第20章 醉心(1 / 3)

次旦平措醒過來,丹增班覺就在他的麵前,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拿酒來!”

一皮袋烈酒遞到了他手中,他仰著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把一皮袋酒全都灌了下去,然後,用充血的雙眼盯定了丹增班覺:“班覺,你一定要把卓瑪找回來。”

丹增班覺沉著地答應著,雖然這時他自己也心亂如麻:“場主,一定,一定要把卓瑪找回來。”

次旦平措又說了第三句話:“拿酒來。”從那天開始,次旦平措似乎不會再說別的話了,他終日在醉鄉之中,難得有一刻清醒,他總是用充滿了期待的眼光望著他身邊的人。

不論在他身邊的是甚麼人,都知道這個豪爽勇敢、正直俠義的好漢希望能聽到有關他女兒的消息。

每一個人都不知多麼希望能把好消息帶給他,可是次旦卓瑪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用盡了方法,不知許下了多大的賞金,不知聯絡了多少人,一點消息也沒有。

所以,次旦平措難得一刻清醒,望向各人,沒有人敢和他的眼光接觸,人人都避開了他這種目光。於是,次旦平措也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就會用被烈酒灼傷了的嗓子,啞著聲音叫:“拿酒來。”

一個人的傷痛,竟然可以到這種地步。他疼女兒,那人人都知道,但是直到這時,才知道他疼愛女兒的程度是如此之深,至於次旦卓瑪的母親,仍然一言不發,隻要她醒著,她就用她那纖弱無力的手握住了次旦平措的粗糙的厚實的大手,望著她的丈夫默默垂淚。

隻有一次,她對著丹增班覺講了幾句話:“班覺,卓瑪這孩子,知道她爹怎樣疼她的,她決不會無緣無故不回來,她。。。。。。一定是死了。”

丹增班覺心裏的傷痛的程度不會在次旦平措之下,他情緒激昂地回答:“不,卓瑪不會死。”

卓瑪的母親淚如雨下:“她要是沒有死,又不回來,那一定不知落在甚麼人手裏,苦命的卓瑪。。。。。。她爹一輩子又沒有做甚麼壞事。。。。。。”

丹增班覺隻有沉默不語。那是丹增班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卓瑪落在壞人手裏!一個像次旦卓瑪那樣,如花似玉的美麗少女如果落在壞人手中而又失去了抵抗能力,會發生一些什麼事,實在是一想起來就會令人發瘋!丹增班覺當時就叫了起來:“不會的!不會的!”

次旦卓瑪失蹤,次旦平措不敢麵對現實,終日沉醉,牧場中的事,大多落到了丹增班覺的身上,丹增班覺從早到晚,幾乎沒有一刻空閑,但是他隻要一有空,就會騎著小白龍,馳到那個土岡子下的草地,停下來,對小白龍講上半天話,希望小白龍能指點他,告訴他,次旦卓瑪究竟是到甚麼地方去了。

當然,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丹增班覺雖然很努力的管理著牧場,但他畢竟不是次旦平措,漸漸的,牧場衰敗了。而次旦平措麵對這一切,隻有一句話:“拿酒來!”

最後,牧場終於到了維持不下去的程度,丹增班覺與師母商量了一番,不得不決定,將牧場賣掉,搬到一個少有人煙的地方去,遠離這傷心之地。

於是,包括丹增班覺在內的幾個忠心的弟子跟著師傅,來到這裏居住。閑來無事時,次旦平措隻會要酒喝,幾個徒弟無事可做,就爬附近的雪山,有時就會采到雪蓮,他們幹脆就在自家的院落裏種起雪蓮來。說也奇怪,這根本種不得的雪蓮,居然就他們能種活了。

丹增班覺說完了。

他已經淚流滿麵。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老婦人,手裏小心的捧著一個花盆來到門口站定,一時不知是不是該進來。

丹增班覺起身擦了眼淚,從老婦人手裏接過花盆,送到戰長風麵前:“按說,我不該把雪蓮送給漢人或漢人的藏人朋友,”他一邊說一邊看了達娃央宗一眼,“但今天這件事,的確是我們的錯,我在這裏向兩位道歉了。”說著舉起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