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似乎也被自己這聲脫口而出的聲音嚇到了,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卻撞見東珠眼裏的風暴。
東珠一手抓下他的衣裳,看著他那個加大的肚兜裏頭兩塊滿頭,登時一巴掌打在了阿四臉上。
她眼眶通紅,一言不發地發作了起來,抱著孩子跪在了宋茗微麵前。
“小姐,你快救尊哥兒。”
宋茗微隻覺得眼前一片白霧,恨不得當即就暈過去,可東珠抱著孩子的手都在顫抖,她身上的血不住流著。
宋茗微慌了起來,她吼了阿四一聲。
“快去拿止血的藥來。”
阿四慌亂地放開了東珠,跑了出去。
東珠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小姐,我命裏該有這一劫的,但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他還小,他不用像我一樣受苦,隻要鎮國公在,他可以過上好日子。小姐,就當東珠求您了,您若不救他,東珠願意陪著他一道死。我反正已經對不起鎮國公了,我也沒臉再去見他了。”
“你胡說什麼?”宋茗微聽得這樣的話,隻覺得心裏痛極。
東珠抱著孩子,淚流滿麵地搖頭,語氣淒厲。
她的身下一片血泊,卻是灼灼地盯著宋茗微。
宋茗微看著她,心裏生出無邊的痛來。
東珠當真是這樣想的,這孩子救不活,她也不活了。
宋茗微的手緩緩地放在了孩子的頭上,一段音療訣入了孩子的耳。
孩子淒厲的哭聲漸漸小了,而宋茗微也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腹中一陣劇痛,宋茗微卻沒有在東珠麵前表現出來。
東珠抱住孩子,撩開衣裙,也不管宋茗微和阿秋在這,就給孩子喂奶,看著孩子饜足的可愛模樣,她道:“小姐,你知道嗎?我這樣喂孩子的時候 ,他也在旁邊看著。”
這個他,指的自是阿四。
東珠臉色漸漸蒼白,宋茗微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不住地回頭,讓阿秋去看看大夫到底來了沒有。
然而扶著宋茗微的阿秋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怎麼都不能離去。
王妃怕要不好了。
阿秋意識到這個,忙讓一個男仆急忙去找大夫來,一邊撐著宋茗微,生怕她受不住,昏了過去。
“小姐,他在我身邊這麼久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了。就連我生孩子都是他接的。小姐,他是不是覺得我曾經做過妓,所以他才沒有半點覺得愧疚和自責。反正我也不是黃花閨女,不過是幾個男人都碰過的身體,他看了也就看了。”
門口一聲脆響,東珠抬起頭來,失血過多的她眼前一片迷茫。
隻能看著那一道影子僵立在門口,那是一個高大的女子。
東珠撇開頭來,一句話說得在場幾人都心痛不已。
宋茗微看著東珠漸漸失了生氣,想要再次催動音療訣,卻兩眼翻白,身體開始抽搐了起來。
“王妃,不可不可啊。”阿秋忙壓住了宋茗微的人中,一個簪子在宋茗微的發間浮現。
人影浮動,赤紅的身影出現在了宋茗微麵前。
宋茗微迷糊中看到了師父的影子,隻覺得如夢似幻,那般不真實。
桃花蹁躚, 漸迷人眼,赤紅的袈裟在眼前一晃,那光潔的頭上的戒疤刺痛了宋茗微的眼。
她開始搖頭,不是師父,一定是她看花了。
她印象裏,師父是佛門的俗家弟子,留著一頭烏黑的頭發。
然而,她腦海中的黑發卻在刹那間全白了,那一刻她覺得小腹痛極了,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隻在被他攔腰抱起的時候,她的纖細素手穿過那斑駁的光影,落在了他光潔的頭上。
觸著那一個又一個戒疤,感受著師父身上獨有的淡漠檀香,她訥訥開口。
“是師父嗎?”
那人的臉,她看不清楚,卻見他頓了下,將她抱出了屋子。
刺眼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她隻能恍惚地回頭,看著屋子裏的東珠和阿四兩兩相對,哽咽著道:“東珠……”
那門關上了,徒留下那兩人和一個已經熟睡的嬰兒。
宋茗微想要掙紮下來,心裏的痛劇烈而深沉。
“東珠,東珠!”
沒有人理她,她隻能看著回廊漸漸變長,那門漸漸遠去,心知東珠的最後一麵,她見不上了,便忍不住嚎啕了起來。
阿秋見了,潸然淚下。
“王妃,您的身體要緊。”
宋茗微惱了,掙紮著要下來。
要緊嗎?
允祀找不到了,她還有什麼好等的,就算現在她死了,她還能在下一世等著允祀,這個孩子就這麼重要?東珠是她的親人!
她劇烈掙紮了起來,卻被那有力的手束縛住。
她徹底惱了,一巴掌揮了出去,一聲側耳的啪,入了宋茗微的耳,也打地阿秋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