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上一紅(1 / 2)

陳宜寧和周氏在亭子裏的石凳子上坐了,看到草地上英山伯夫人喊了管事的來抬走六少爺的屍首,又叫婆子用繩子綁了蕪菁,嘴角不由浮上一個嘲諷的笑容:“母親,你真的相信六少爺是柳明姝推下去的嗎?”

周氏奇道:“她都承認了,自然是她推的罷!”

陳宜寧搖搖頭,將自己方才所觀察到的證據一一說了出來。

說完,自嘲的一笑:“母親,你說,我竟然會相信季將軍,我是不是很傻?”

周氏卻連連道:“寧兒,你相信季將軍便對了。”

說著,又讚道:“難怪季將軍能被皇上如此看重,他行為做事,果然是極妥當的!”

陳宜寧奇道:“母親,他為了保住自己嫡親表妹的名聲,竟然犧牲一個無辜的丫鬟,這也算行為做事妥當?”

周氏搖頭道:“傻孩子,現在當著眾人的麵,這丫鬟自然是被婆子扇了耳光拖下去捆了。可以後如何處置,眾人又如何得知?如今拿這丫鬟頂了罪,事後還了她的賣身契,再壓上些銀子,挑門好親事嫁出去,對這丫鬟來說,豈不是更好的出路?”

陳宜寧這才恍然大悟。自己枉活兩世,竟連這點都不曾想明白。

周氏又道:“寧兒,你該感謝季將軍方才攔住了你。你雖是縣主身份,這個頭也出得,但你若真毀了柳明姝,便是毀了自己。一者英山伯夫人會記恨於你,將來保不齊會怎麼對付你;二者,此事傳出去之後,誰還敢上我們陳家提親?誰敢娶如此厲害的兒媳婦進門?”

陳宜寧默然不語,心中卻隱隱有幾分歡喜。原來,竟真是她看錯了季淵。

見陳宜寧不說話,周氏又歎息道:“寧兒,你固然聰慧,但終究是個閨閣女子,女子無才便是德,鋒芒太露,反而會害了自己。往後處事,萬萬不可如此莽撞!”

陳宜寧低低應了一聲,不由得偷眼瞟了一眼草坪上正和柳夫人善後的季淵。

他一身淺藍的錦袍,在陽光下顯得身姿挺拔,俊逸非凡。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般,季淵忽然扭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陳宜寧嚇得猛的轉過頭來,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

“母親,妹妹,你們在說什麼?”陳宜月穿著銀紅霞影紗衫子,笑意盈盈的走了過來。

陳宜寧簡單的把剛才池塘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隻略去了季淵對她說的那些話。

陳宜月聽了也讚道:“季將軍果然算無遺策,縝密周到。”

陳宜寧見池塘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害怕英山伯夫人看到她們坐在亭子裏,會帶了季淵一起過來,忙拉了周氏和陳宜月道:“英山伯夫人正忙著,我們還是去前堂罷。”

周氏也道:“府中出了這等事,怕還有得她忙呢!我們去和管事婆子說一聲,先回去罷!”

周氏左手攜了陳宜寧,右手攜了陳宜月,沿著亭子邊的草地朝外麵走去。

陳宜月本來還等英山伯夫人和季淵過來跟她們攀談幾句的,結果沒想到陳宜寧和周氏都急著要走。

她瞟了一眼草地上的季淵,見他似乎正朝這邊看過來,她心中正要一喜,卻發現他的目光並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陳宜寧身上!

陳宜月心中酸痛不已,為什麼她的溫柔體貼,她對他的愛慕和崇拜他都感覺不到?

除了身份不如陳宜寧尊貴,她無論是容貌,才情,哪裏比不上陳宜寧?為什麼他的眼中隻有陳宜寧一個?

陳宜寧對他冷淡如冰,甚至還狠心咬傷他的手背,可他卻還不死心!

為什麼,為什麼她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東西,陳宜寧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陳宜月咬緊嘴唇,她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

她孑然一身,無依無靠,如果自己再不爭取,就根本不會有任何機會!

陳宜月將手藏在寬大的袍袖中,用指尖將腰間懸掛玉佩的絲絛一點點挑鬆。

終於,玉佩一點點從她腰間滑落到草坪上。整個過程靜無聲息,陳宜寧和周氏完全沒有察覺到。

陳宜月嘴角浮出一個笑意。如果她沒猜錯,季淵會跟過來的,隻要他跟過來,就會發現草地上的玉佩。

果然,陳宜月和陳宜寧剛和丫鬟一起攙扶著周氏上了馬車,二人攜了手,正要坐上前麵的馬車,季淵快步走了過來。

他淺藍的錦袍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袍角內側玄色滾銀邊的翟鳥紋鑲邊,極其低調的華貴。

陳宜月眯起眼睛看著季淵,心道,看似素淨的錦袍,裏麵竟藏著如此玄機。季氏一門綿延十代,果然是真正的貴族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