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若晨星(2 / 2)

婆子隻聽見說不肯讓路便怒斥道:“休要胡言亂語!虎賁將軍自然住在勇毅伯府,怎會往這小巷子裏搬家?還不快給我讓開!”

漢子們聽她說的不客氣,也著惱了:“這是季將軍的私宅,你若想過去,須得討了季將軍點頭!”

周氏在車裏聽得明白,心裏暗暗嘀咕,勇毅伯府可謂京都最奢華的府邸之一,季淵怎會在京城另置私宅?隻怕是漢子打了季淵的名頭故意攔著路罷?

婆子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揚聲道:“單憑你紅口白牙的,我便信這是季將軍的私宅?民不與官鬥,你等快快給我讓開。讓我家夫人與小姐順利通過,此事便不提,若是故意阻攔,有你的好果子吃!”

旁邊一個形容猥瑣的漢子陰陽怪氣道:“季將軍又不在府中養了你家女兒做外室,是不是季將軍的私宅,你如何得知?季府門前的路,想讓你走你便走得,不想讓你走,你便是告了禦狀,也一樣走不得!”

說著,也不再搭理婆子,自顧自和那幾個壯漢一起搬運東西。

陳宜寧和陳宜月都在馬車中豎起耳朵聽著。聽見外室二字,兩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周氏又氣又惱,又沒有辦法,正要吩咐車夫趕快調轉車頭,隔著一堆貨物,對麵街傳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似乎有兩個人騎著馬過來了。

隨之,一個小廝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道:“為何在這邊大吵大嚷?。這麼點東西,竟還沒搬完!”

那漢子委屈道:“那邊來了四輛馬車,說是忠義伯府的,叫小的們讓路呢!便耽擱了一陣子。”

小廝還沒來得及接話,一個清朗的男聲傳了過來:“忠義伯府?你等還不速速讓開!”

竟是季淵的聲音。周氏心中大喜。隻是行走在外,不曾戴得帷帽,也不好下車,便隻好在車中等著。

季淵越過那堆貨物,下馬走到這邊來,見陳家四輛平頭鑲金的馬車正在這邊排隊等著,眸光一閃,瞟了一眼第二輛馬車上懸掛的蓮青色錦簾,朗聲對周氏道:“季淵見過陳夫人,陳夫人金安。”

周氏忙在馬車中回禮道:“將軍多禮了。今日我帶了兩個女兒回娘家吃酒,見天色陰沉似乎要落雨,便想抄近路趕過去。不曾想將軍正在此處搬家,倒是叨擾了將軍。”

季淵目光盯著第二輛馬車上的鏽簾,見那簾子紋絲不動,心中隱隱有些失落,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對周氏道:“夫人客氣了。本是我家奴仆不知禮數,衝撞了夫人,改日季淵備了薄禮親自登門道歉便是。”

陳宜寧隻垂眸聽著周氏和季淵閑話,旁邊的綠桑卻捂嘴笑了起來:“季將軍果真多禮,又要備了薄禮來我們府上道歉,怕是又要破一大筆財了!”

陳宜月聽在耳中,心中突突直跳。恨不得掀開簾子往外瞧一眼。但見陳宜寧端坐著不動,也不好造次,心中卻火燒火燎。

周氏和季淵客氣了幾句,那邊幾個漢子也將貨物挪開了,周氏便跟季淵道了別,馬車正要開動,周氏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忙問季淵道:“季將軍,此處果真是你的別院?”

季淵愣了愣,方道:“正是。今日方搬過來。”

周氏見季淵答的含糊,似乎不願多說,便跟季淵道了別,吩咐馬車加緊趕路。

天上已經開始落下一些小雨點了,車夫慌忙甩鞭趕馬,馬兒撒開蹄子奔跑起來。

季淵站在路邊,第二輛馬車從他身邊開過時,馬兒奔跑帶起的風兒,正好吹開了馬車上的錦簾。

季淵一眼看見了陳宜寧的眸子,她也正扭頭朝他看過來。一雙水盈盈的雙眸,燦若晨星,臉頰白皙細潤得猶如玉蘭花瓣。

季淵心中一陣悸動,胸口竟有些疼痛,情不自禁地前追了半步,卻又生生收住腳步。

陳宜寧的麵孔從季淵眼前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小雨中。

季淵站在路邊,竟似癡了一般。雖隻是驚鴻一瞥,在他心裏,卻像過了千山萬水。

他默默站在雨中,盯著地上的車轍發呆。直到小廝左兒過來為他撐起一把傘,他方反應過來。

“將軍,您看什麼呢?”左兒盯著地上左看右看,除了幾道車轍,什麼都沒有。

季淵臉上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恍惚得厲害,輕聲笑道:“沒什麼,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