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了。
和林軒也說的,那麼是在什麼時候?
他撫額長歎,忽然想了起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對了,是當時傳言胡夏國率兵來襲的候他主張謀和,大臣多主張謀戰。而他當時十分寵愛楊默婉,林軒也於是在下棋的時候順口問了這個問題。
林軒也是朝中重臣,也是德妃的父親,更是親皇一派首領。他自然不能對他言明一切,於是就敷衍說了一句。
天,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誤會了?
真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並不是他的心裏話啊!
“想起來了是麼?皇上,你現在還想說,你沒把我當成棋子嗎?罷了,你我之間如今也不必再談這些了。”
“等等,你總不能不聽朕說就自己下了答案吧?沒錯,當時是朕說了一句話,說女人不過是棋子這樣的話。可是這並非朕心中所想的啊。”
她搖了搖頭:“皇上,你讓我怎麼相信你?那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一陣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對啊,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呢?
如果他愛的是若蘭,那麼現在他對楊默婉的這種感覺又算是什麼?
這是對若蘭的背叛!
他心中一震,望著她清麗的麵龐,望著她漸漸染上失望的黑眸,很想大聲告訴她,他其實,其實……
什麼?
不,不對!他不能,不該!
這樣對若蘭是背叛,對楊默婉也是不公平。
他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忽然轉過身去,望著牆上他親手所繪的若蘭畫像。
畫中的女子似冰雪淡漠,微微一笑,仿佛一瞬間千樹萬樹梨花開,絕美無瑕。
若蘭,若蘭,你告訴朕,該怎麼辦?
她也看到了那幅畫,眸光一黯,頓時明白了他的心思。
是不是棋子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心裏裝的是誰?
還不夠明白嗎?他的行動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皇上,如果若蘭還活著,你會不會愛上我呢?”她忽然問出了個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如果若蘭活著……
如果若蘭活著,他和她之間有相愛的可能嗎?
“沒有這種可能。如果若蘭活著,朕是不會娶楊笙靜的,也不會遇上你。你這個問題是不可能成立的。”
“對啊。”她低垂眼簾,細密的羽睫眨動著,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分不清她臉上的悲喜。“我忘了呢,真傻。”
忽然她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底倒映著他複雜的眼眸。“我是說如果。如果,若蘭沒死呢,如果她又重新出來了呢?那麼到時候你怎麼選擇?”
他沉默了。
她在等他的答案,可是他一直沉默著,沒有回答。
殿外的雨,停了,隻有簷腳積聚的水滴滴答滴答垂落。
一片樹葉在她的視線中緩緩飄落,最後跌進塵埃中。
他沒有回答,但她卻知道了他的答案。他不用再說了。
她自嘲地低笑一聲,穿上衣衫,下了龍床。
“隨心。”他忽然捉住她的手,局促地,猶豫了片刻才說:“你--像她。有時候朕甚至覺得你就是她……”
“可是我終究不是她。皇上,我不是她的替身,我也不會做她的替身。”她伸出右手緩緩剝開他緊握的手,一根根剝開,心頭忽然一陣灼痛,“臣妾這就回鳳藻宮去。”
他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開口,最後才道:“你先別回鳳藻宮了。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朕一直以你養病的名義讓你住在乾坤宮中,其他人還不知道。正好欽天監說要祭天,到時候朕可帶你公開露麵,消除傳言。也嚇嚇那群老賊。”
她沒多說什麼:“皇上說的是,臣妾遵旨。”她這麼冷淡的態度讓他有些惱怒,偏偏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得暗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