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回 空穴風(三)(2 / 2)

元澄搖了搖頭,道:“太子與常山王皆為陛下骨血,那便是我皇族子嗣,臣身為宗長,絕無偏袒何人之意…太子不妨再將事情原委詳盡道來,亦可令臣等知其究竟。”

元恂見得了時機,急忙忙將方才殿中之事,避重就輕道於眾人。

待敘述罷前情,元恂一臉委屈之狀,道:“阿耶,兒子是您至親骨血,您怎得寧可相信一個賤奴而不信您親生的兒子啊!”

元宏冷哼一聲,道:“你言下之意,是朕偏聽偏信了?不論汪氏之言可信與否,朕隻問你,你可有毆打子恪,掌摑瑛兒,推倒淑兒?朕並非昏庸之人,孰是孰非自可分辨!”

元恂聞言,一時語塞,無力辯駁。

元禧見狀,忙近前半步,垂首道:“陛下,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太子親眼目睹常山王與馮娘子有逾越之舉,縱是有過激言行亦是人之常情。”

元禧言下之意,元宏豈能不知。不過異曲同工,暗指汪氏之言不可盡信。元宏深信禾,自是信其身邊親近之人,且汪氏所言有元瑛與宮人為證,自是不會謾辭嘩。

望著元禧,元宏道:“依二弟之言,今日是朕錯怪太子了?”

元禧道:“臣不敢,臣並無此意。隻常山王與馮娘子有錯在先,方令太子意氣用事。夫為妻綱,若妻德有失,猶不可遏,而況太子乎?”

太傅穆亮與馮氏姻親相連,不願馮娷有失,更不願得罪太子。此時聞元禧之言,穆亮接口道:“馮娘子乃太師嫡孫女,自幼養於深閨之中,熟諳女德婦行…太子素來待弟妹親厚,依臣淺見,此事定有謬誤。”

元宏肅色道:“雖事出有因,太子亦不可不顧手足之情。常言道,長兄如父,兩個阿妹尚且年幼,太子怎能忍心下此重手!你待兄弟姊妹尚且如此,又何況百姓乎?為君者,乃下之主,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理當剛柔並濟而非意氣用事。以你這般心性,朕日後如何將這江山社稷交付於你?爾等可知,無仁者而位極,家國大禍也!”

元恂聞言,瞬間轉了臉色,不停叩首道:“阿耶恕罪,兒子有錯,兒子日後定善待弟妹,親睦而處!”

見元宏雙眉緊蹙,麵色凝重,眾臣急忙忙伏跪於地,連聲為元恂求情。

少傅李衝抬起頭,道:“陛下,曹魏名士嵇公曾著:‘鴛鴦於飛,肅肅其羽。朝遊高原,夕宿蘭渚,邕邕和鳴,顧眄儔侶。俛仰慷慨,優遊容與。’前幾日太子還與臣探討此詩,太子言此詩以鴛鴦來喻兄弟和睦友好之情…太子讀詩尚且如此,豈會當真對兄弟手足無情啊,陛下三思!”

李衝方才言罷,元澄便道:“陛下曾親口允諾太師與馮司徒,欲娉馮娘子為太子正妃。陛下雖未下詔,然滿朝文武已人盡皆知,倘若馮娘子當真與常山王有私,陛下與太子顏麵何存?太子今日行事雖魯莽,卻亦情有可原。”

元恂畢竟乃元宏長子,又身係家國重任,元宏見眾人為元恂陳情,加之方才馮娷亦親口認下與元恪有私。念及此,元宏亦緩了口氣:“今日雖事出有因,太子亦當克己行事。身為儲君,若無克己之力,日後如何經略四海,一統下?”

環視眾人,元宏正色道:“太子行事操之過蹙,非仁君之所為。且孝悌為仁君之本,若不能上事父母下愛弟妹,又如何治下?今日太子既有悔悟之意,朕且再信其一次,若日後再犯,斷不能饒!”

望著連連叩首的元恂,元宏繼而又道:“太子放縱任性,雖罪不及廢,仍當訓以為戒。著,鹹陽王代朕行刑,鞭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