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鼻子都有些發酸,昔日裏那個神采奕奕的陳先生忽然間就變成了他麵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虛弱老人,但卻還是那樣的親切和藹,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的話來表達他的敬意。
“我懂的,陳先生,你一直都在裝,對吧?”眼睛有些發酸,他注視著陳先生,盡量讓自己狂躁的心靜下來,“……在公司裏的時候,我總是很少看到你的人影,每次公司裏的人說你出差去了,但其實……你一直都在醫院裏治療,對吧?”
“對,你說的很對。小強,你真的是很聰明。”陳先生沒有對他隱瞞,坦誠地承認了他的猜想。“我已經住院快一年了,也化療過好幾次了。”
陳先生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沉重,他搖搖頭說著,“但是,那都沒用,救不了他了。”
從陳先生的話裏,他聽出了深深地哀傷和無奈,但是,他卻沒有聽出自怨自艾的語氣,隻是感覺陳先生似乎已經看淡了似的,情緒並沒有表現地很激動。
陳先生活不了多久了。
麵對這個鐵一樣的事實,他感覺整個人都在顫抖,就像空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似的。但是他卻沒有想哭的衝動,隻是感覺到心裏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悲痛和傷感。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手抓著床單,呆呆地看著陳先生。
看到他看著他,陳先生也是無奈地看著他,緩緩地說:
“小強,別怪我一直瞞著你,其實如果你今天不來,過上一個月,你也會知道這件事的。我不想讓這件事傳出去,不然公司那邊就穩不住了。”
“陳先生我怎麼會怪你?……你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好……但是陳先生,他我是不想相信,你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你真的一直都很健康啊。怎麼會這樣?”
“好了,別說這些了,像個孩子。”陳先生苦笑著打住他,“這種事不是相信不相信就能接受或者拒絕的,我都已經想開了,小強,你也想開點吧。”
陳先生用溫和的目光看著他,他雖然倆呢不好看,但是眼神卻很淡和,就和往常他每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其實住院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嗬嗬,至少讓我跟這裏的院長很熟,那天給我和琪琪做親子證明的,就是這裏的院長。”陳先生莫名其妙地扯開了一句,算是開了個不冷不熱的玩笑,之後他又變回了原樣,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小強,為了公司好,我生病這件事,你還是先幫我保密一段時間吧,等我哪天病重到連床也下不了了,我會讓公司裏的人知道的。這當是我對你的一個懇求,行嗎?”
“我不會說出去的,陳先生,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看著麵前虛弱的陳先生,劉強再也沒有任何拒絕他任何一個懇求的理由。
“嗬嗬,小強你還是很信任我啊。”陳先生嗬嗬笑著,但是每一聲笑在他聽來卻顯得很刺耳,頓了頓,停止了笑聲,陳先生又告訴他說,“在公司裏知道我得病的,也就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唐鐵軍,還有一個,你也很熟,就是宋國權了。至於宋國權在知道他我不了多少日子後做出那些醜事,我不用提醒你也知道了。而另一個知道我得這病的人也就是我的‘老婆’了,她也在知道我得癌症後沒多久就對我不如從前了。”
陳先生說得很淡然,但是每一句話卻都觸動著他的心弦。
那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麼宋國權會敢冒這麼大的險想要把他逐出三鑫公司,為什麼他這麼急著想要頂替陳先生的位子。
原來他早就知道陳先生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會一不做二不休做出這樣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