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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看著李泉那張依然英俊的臉,她突然生出厭惡之感,這張臉以前是多麼地吸引自己啊,可是現在竟然是這樣的讓人生厭,原來英俊的臉龐下有那麼醜陋的靈魂。但在這樣的時候,她不想和李泉鬧了,已經鬧了多年了,從結婚鬧到現在,從南山鬧到北山,還有什麼鬧頭。蓉蓉都8歲了,孩子是在他們的打鬧聲中長大的,這對孩子是不公平的,他們不應該看到這樣的家庭恩怨。想到這裏,秀芬看著李泉,平靜地說:
“李泉,我不是來和你鬧事的。你和誰好,我不管。但那些糧食,你不能全拿走,三個娃兒要活命的,你總不至於讓你的親生骨肉都餓死吧?”
“去你的,你這死婆娘,跑我這裏要糧食。我不吃了啊。現在大隊吃飯不收糧票了,我自己吃飯要自己帶。我隻是拿了一點玉米,那些穀子土豆什麼的,都還不是給你們留著。你這沒有良心的婆娘,讓老子安生一點吧。”
“好,你吃,我不反對,讓我看看你拿的糧食放哪裏了?你的鍋灶在哪裏?你讓我看了我就走,以後我還會給你送糧食。”秀芬逼視著李泉,李泉將頭扭到一邊,不想搭理秀芬,秀芬繼續大聲說:“你說啊,說了我就走。”
“滾,你這個臭婆娘,自從和你結婚後,我就沒有安生過。真後悔和你結婚。你趕快滾回去,要不老子打死你。”李泉說著就將一本賬簿扔了過來。
“你打啊,我今天就讓你打死在這裏,反正不是餓死就是被你打死。你就打吧。”
秀芬說著就往李泉跟前衝去,就在這個時候,大隊支書進來了,他大聲喝道:“幹啥呢,幹啥呢?都鬧到大隊部了。這裏是辦公的地方,不許在這裏鬧,要鬧回你屋去鬧,都不知道丟人現眼。”
秀芬被支書的喊叫嚇住了,她回過頭來說:“不是我要鬧,是他太氣人了。”
“你說啥呢,我看見的是你在這裏鬧,就沒有見老李鬧,老李脾氣那麼好一個人,怎麼會和你鬧?早聽說你是個胡攪蠻纏的人,今天看來真是這樣。”
聽了支書的話,秀芬低頭衝出了窯洞,她頭也不回地從門前的山坡上跑下來,等越過一個山頭後,坐在山坡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不講理嗎?我胡攪蠻纏嗎?我這麼不懂道理嗎?秀芬邊哭邊想。和李泉結婚快10年了,哪件事情不是讓著李泉的,他做不了農活,我就自己不分白天黑夜地做,她和別的女人亂搞,我隻能選擇離開,現在為了孩子的口糧,我就不該問問嗎?這難道也是不講理嗎?今天真是顏麵丟盡了,沒有一點尊嚴了。
天哪,還有沒有天地良心啊?
秀芬對著連綿起伏的山崗大聲地呼喊,一時間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她幾欲哭昏過去,但在這四野無人的大山裏,有誰可以聽到她的哭聲呢?
我不就是脾氣不好嗎,不就是說話聲音大了點嗎?但這還不是被光景逼成這樣的。整天沒有吃的,日子一天過的不如一天,再咋下力氣還是過不上好光景,這咋讓人的脾氣好。再說我這脾氣是娘胎裏帶來的,哪能由了我。
秀芬在深深地自責中,覺得自己確實可惡,遇事總是沉不住氣,不是罵就是打的,看樣子以後真的是要改改了。也罷,不給糧食也罷,我還年輕,有的是力氣,我就不信我養活不了幾個娃,李泉,你等著看吧,沒有你,我照樣可以將娃們養的白白胖胖的,天無絕人之路,我不怕你,誰離開誰日子照樣過。
秀芬看看太陽要落山了,想起重生他們還在家裏等吃飯呢,急忙擦幹眼淚,抬起沉重的雙腿向家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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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泉那裏回來後,秀芬下決心自己想辦法養活娃。她擦幹眼中的淚水,挺起腰板,暗暗地告誡自己:我還年輕,年輕什麼都不怕;我有一身力氣,有力氣就不怕沒有飯吃。李泉想看著我們娘兒四個餓死,我就一定要讓他看看,我們照樣可以活的很好。於是她買來了砍柴的斧頭和彎刀,每天早上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將一條麻繩綁在腰間,將斧子別在麻繩上,手裏拿著彎刀,邊用彎刀將路旁的荊棘砍倒,邊向深山裏麵走去。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她就滿臉汗水地背著一大捆柴禾向山外的鎮子走去,晚上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拿回來一些米麵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