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烽火(上)(1 / 3)

呐喊聲、金鼓聲以及銃炮射擊時的轟鳴聲,打破了山穀寂靜。中原勇士、塞上豪傑的鮮血,滋潤了這一方沃土。身著鴛鴦戰襖的明軍與蒙古士兵的屍體交疊,直到死亡之時,依舊保持著格鬥態勢。受傷的戰馬倒在主人身邊,發出陣陣嘶鳴。

即使早就有所準備,但是事態發生時的變化,還是讓辛愛有些難以想象。當驗貨的命令下達之後,張財的手剛摸向第一輛大車上苫蓋的油布,範進就動手了。

張財雖然年邁,但並非一個衰弱的老人。能夠長期為張家操持草原貿易的老人,又怎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朽。在草原貿易時,張財親手格殺過不開眼的馬匪,也曾經斬下過不肯和張家合作的部落頭人首級。其一身武藝修為在整個山西大地,都可以算第一流高手。但是範進這一劍顯然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當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進行規避時,一條手臂已經被斬落。而範進跟手一劍,在張財沒能做出反擊之前,就一劍捅穿了他的咽喉。

與此同時動手的則是張宗禮附近兩名範家護衛,就在張宗禮拿出穿雲炮,準備發射之時,兩人的弩機幾乎同時發射,短矢直接射進麵門讓周身的鎧甲失去作用。在慘叫聲中張宗禮跌落馬下,幾名心腹親隨剛要抽刀,戚金已經搶先舉起虎頭鏨金槍大喝道:

“張宗禮虛報員額侵吞兵餉,並盜賣軍資截留糧草,種種罪證俱已查實。奉巡按命令,將犯官就地正法,餘者不問。有敢於鼓噪者,一律同罪!”

範進此時寶劍向下一放,鮮血順著劍身向下滴落,他看著張宗禮的部下冷笑道:“本巡按攜尚方劍而來,殺把總如殺一犬,爾等莫非要隨他而去?”他又看看地上那枚穿雲炮,對戚金道:“替他放,算是了了他的心願。”

張宗禮此時還在地上來回翻滾著哀號,卻已經不出完整的話,戚金身邊兩名士兵走過去,一人踩住張宗禮的身體,舉起手中大刀向下劈落。另一人則二話不點燃穿雲炮,一聲轟鳴,旗花火箭直衝雲霄。

辛愛這時已經摘下了弓,但是對麵也有弓對著他,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導致了這場戰爭爆發的女人:三娘子,或者按照草原的習慣,稱呼她鍾金哈屯。草原女子善於騎射本來就是優點,三娘子弓馬嫻熟不遜男兒,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過當她舉起弓對著自己時,這些優點給人的感受,就不怎麼舒適了。

辛愛怒道:“你……果然在這裏!”

三娘子冷笑一聲,“我在哪還用得著跟你?自入死地的白癡,土默特如果交給你,隻會走向衰落!交出汗位,你可以保留你的部下和草場。”

“動手!”

箭矢交互落下,有人從馬上掉下來。

範進一方顯然也早就做好了交戰準備,在辛愛下令的同時,範進這邊也有人開始放箭。他的人數少於蒙古人,而且還混雜著不少身份可疑的分子。但是其動手速度太快,讓這些人還來不及反水,戰鬥已經打響。而範進一方的射手顯然也是弓馬健兒,在第一輪對射中,和蒙古軍傷亡數字相若,誰都沒有搶到上風。隨後,陣陣馬蹄聲自範進身後傳來,大明旗幟高高挑起,有人大聲道:

“大明平虜寨張宗道前來保護巡按!我軍殺賊!”

高擎戰旗的士兵呐喊著報出將主的名字,隨後二十幾名騎兵先期投入戰場,讓張宗禮死後有些動搖的士兵不敢輕舉妄動。張宗道縱馬持弓衝在前方,高聲喊著:“保住江陵相國女婿就有無窮富貴,平虜寨的兒郎衝啊!”

他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處於猶豫之中的鎮武堡士兵回過神來。張宗禮已死,不管有多少罪過,也都該隨著主犯的死亡而消失。隻要能保住張居正的女婿,自己就不愁榮華富貴。與張宗禮相善的幾個都司還來不及下命令,身旁的士兵已經主動呐喊著:“鎮武堡的人衝啊!”向蒙古軍發起挑戰。其中甚至還有一些張宗禮的心腹親兵,也被裹挾了進去。而細心的人則發現,這支隊伍裏隻有大明官兵,沒有張家子弟。

兵隨將領草隨風,盲從心態的效力,就是讓一部分不知該如何行事的人,被動地隨大隊行動。真正能夠保持自己理智的,還是鎮武堡內原來張家的子弟以及隨從張財同來的十幾個張家人。可問題是針對他們的攻擊,從殺戮張財那一刻就開始了。雖然動手的人不多,卻各個都是高手,而且是受過軍陣殺戮訓練的高手,行動有條不紊,讓張家人沒有還手之力。在失去邊軍的支持也沒有首領指揮的前提下,這幾乎就是一邊倒的屠殺。沒死的人失去了抵抗的勇氣,開始打馬向辛愛的隊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