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光灑下溪陵村的時候,就見村口有一個女子的身影負著手踱來踱去的,像是在等人。
程幼素一身茶碧色底白玉蘭花短襖,下頭是深色的棉褲。
她難得從自己那一堆邋遢的衣物中,找出了件稍微體麵一點的衣裳。
記憶裏,這是程家大姐程韻若穿小了的衣裳,不要了留給自己穿的。
她這兩年體型寬胖,也穿不了,就隻好擱著。
前幾天她待在家裏整理東西,試了試這件衣裳竟然能勉強穿上了!可見自己這些時又是鍛煉,又是來月事沒什麼精力煮東西吃,還真是瘦了一些。
那花短襖顏色也不豔,正好是她喜歡的。
與薄棉褲一起妥帖地穿在身上,倒把身形勾勒出幾分窈窕來。
程幼素望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村口外頭的方向繞進來,大步流星越來越近,她用力揮了揮手。
“柴大哥,你可來遲了!”
柴南石難得沒有背著弓箭,隻是拎著她裝有草藥的竹筐過來。
他倒好像真有點不好意思,麵露赧意:“從林子那邊繞過來,遠了一點,估錯了時間。”
程幼素要把草藥筐子接過來,男人卻不著聲色地避開,她也就作罷,問道:“你怎麼從外邊繞過來呢?”
柴南石淡道:“比較方便。”
方便?不是路程更遠了嗎?程幼素不由側頭去看他。
難道他是想避開村裏人,盡可能少一些出現在村子裏?
應該是這樣吧……
程幼素跟著他的步伐忍不住又加快了一點,心底小小的同情在升華,想跟上他、靠近他。
說是趕早集,然而已經過了春分,太陽也早早地就升上去,一路上隻看著天邊徹底地亮起來。
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腳程,程幼素開始覺得熱了,額頭出了薄薄的汗意,渾身憋悶,恨不能把短襖上嚴實的扣子全都解開。
她偷瞄一眼,柴南石在側前邊大步走著,速度卻不快,與自己不近不遠隔開著一米的距離。
她狀似無意的樣子,手指搭上領口,飛快地扭開最上頭那個扣子。
就算不能解熱,從脖頸裏散散汗也是舒服的,等會兒到了集市上,她再趕緊扣上就好了。
誰知柴南石卻突然停下了步子,望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跟上。
程幼素怕他注意到自己的領口,表情有點懵。
柴南石低沉的聲音卻響起來:“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又跟家裏人不愉快了?”
程幼素仰頭看著他,疑惑道:“沒有啊,這幾天我娘在忙著帶我妹妹串門子說親事,我們根本沒打啥照麵。”
“那你……”
柴南石關切的話語停了下來,有些尷尬地回過頭,繼續往前趕路:“沒啥了,快走吧。”
程幼素覺得他表情怪怪的,追上去問:“怎麼了?柴大哥?是不是你聽說了什麼啊?”
柴南石沉默一會兒,才道:“我是見你憔悴了許多,以為你跟家人又鬧了誤會。”
程幼素反應過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子。
她忍不住大笑道:“柴大哥,連你都看出來我憔悴了?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