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睡著了,她這才輕輕開口向程幼素道:“素子,我著實沒想到家裏會這樣排斥我,娘……如今會這樣厭惡我,趕我走。”
程幼素搖搖頭:“娘一直就是這樣脾氣,大姐你還不知道麼?今日你回來得太突然,連我也懵了,不過你別想那麼多,咱們姊妹從前的情份是不會變的,你帶著含章回來,我挺高興。”
程韻若釋然微微一笑,好奇問道:“我還不知道呢,你和萱子是不是都嫁了?那人是咱們村裏人嗎?對你好麼?我看你氣色不錯,比我走的那會兒是要紅潤漂亮多了,是什麼時候嫁的?如今有孩子了麼?”
程幼素也低頭淺笑:“我就是今年夏日那會兒嫁的,孩子的事兒還沒影兒呐。”
這些家常拉起來,兩人感覺距離近了一些,程韻若雖然覺得從前最依賴自己的二妹如今好像變了性子,但她也欣慰地想著是嫁了人的緣故,心裏沒去想太多。
程幼素說了一圈,終於扯到自己最想問的話題上來:“大姐,你這次咋就隻跟小外甥回來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趕路回來,夫家那邊……”
她隨意又試探地望著程韻若,看見她臉上就是一黯。
“含章……含章是可憐孩子。”程韻若端莊秀美的麵容上神情有些呆愣,仿佛回憶起什麼,“他的父親在我生下他沒多久,就走了。那時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很不易,正在趕路去往他父親家鄉的時候,遇到了流寇,遠哥為了保護我們母子……”
她聲音格外的輕,像在對著空中說話。
“我不願跟遠哥分開,但含章太小,我心裏答應了遠哥,一定要好好將含章帶大。後來……我實在沒法,隻好又跟了一戶人家做妾侍,就想讓那戶人家幫著養大含章,好在那時沒有多少人為難我,含章也快長大了,很聽話,很像他生父。”
“素子,你看,我當初與遠哥私逃出村子,就是為了不被娘逼著去嫁給那老得走不動的黎員外當填房。可是後來為了生計,我還是不得不嫁給別人家當妾。我一直在想,遠哥地下有知定然會怪我怨我……”
程韻若也許是多年沒有向人傾訴這些話,說著眼眶泛紅噙了清淚,可是很快又壓抑下去,望著程幼素勉強一笑:“跟你說這些,也不知道你今後還瞧不瞧得起大姐。”
程幼素懂她的意思,寬慰道:“你是為了孩子,作為女子一個人在外畢竟難掙生計,大姐,我知道你要不是實在沒法兒了,不會如此的,我明白。現在那些都已經過去,你回來了就好好帶著含章過日子,咱們姊妹可以在一起相互幫襯,多好啊,跟小時候一樣。”
程韻若無聲地點頭,不由握住了她的手,平靜了一會兒才帶著高興的聲音道:“素子如今真是變了,落落大方的,會當家了吧?大姐這次回來自己也有積蓄本錢的,不會多麻煩你,你嫁了人,我雖沒能看著你出嫁,但大姐心裏真的很為你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