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是柳府這批新進的下人,才十三歲,見了誰都怕,此時水潑到自己身上來了也不敢亂動,害怕小聲回話道:“夫人、夫人說您住在這屋裏用的東西,全部按大、大、大婢女的格級來,昨日就吩咐將您的銅盆套杯都收起來了……”

“滾,滾下去!”程妙萱聽見又是柳夫人的意思,狠狠往小丫鬟身上打了幾下,將她趕出門外。

“賤人!老不死的,如今還這樣欺負我!柳令也是個慫包,他的老娘這樣欺辱我,他還躺在床上一句話都不替我說!我可是柳家少奶奶!”

她想著氣得發抖,這一夜咒罵著睡去。

到了白日裏,柳夫人更是借口柳令需要靜養,不讓她過去陪他一桌吃飯。

程妙萱日日守在藥房,覺得自己被藥煙熏得臉都發黃了。

這一天午睡起來,她正手叉腰訓著服侍自己的小丫鬟風鈴:“……要你叫起來我,怎麼不按時叫?藥再煎糊了我直接把你送到夫人那兒去,拿你是問!什麼事兒都不懂,讓我覺也沒睡好,滾下去!”

風鈴滿心委屈,一個字也不敢頂撞,生怕這少奶奶又發了脾氣動手打自己。

少奶奶太不講理,夫人前幾日就來特意囑咐過,煎藥的事要少奶奶全數親自動手,不得自己幫忙,可少奶奶每日嫌累,還是讓自己替她做。

她雖是柳府新來的丫鬟,但也不是啥事兒都不懂,隻覺得這位少奶奶根本沒有個做主人的樣子,有時候還偷偷罵柳夫人,氣度行事間甚至及不上她們這些做下人的。

不過風鈴也隻是委屈地想想,啥也不敢說。

她小心翼翼地開門出了屋子,卻在藥房前碰到正在徘徊等待的一個夥計。

“你是藥鋪送藥的吧?”她邊問邊連忙去打開門。

夥計跟在她身後進去,風鈴等在門口,卻看見少奶奶突然從屋裏出來,朝著她一擺手:“你下去吧,這兒有我看著就行了。”

方才不是還說沒睡好,要繼續歇息麼?風鈴隻當她是勤快了,不敢多問,下去忙活自己的事。

程妙萱理了理自己的發飾,才進去藥房。

果然是那夥計又來了。

她唇邊翹起一絲笑,喊他:“陳勇。”

陳勇也許是從未被女子直接這樣喊過姓名,分屜補充著藥材的動作就頓下來,轉頭看向她,一愣,然後才連忙低頭應道:“少奶奶。”

程妙萱心裏莫名覺得歡喜,這人的反應太讓她覺得有趣了。

她繼續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剛剛我訓斥丫鬟,是不是被你聽見了?”

陳勇頭更低了:“不敢,少奶奶,我什麼也沒聽見。”

程妙萱慢慢走過去,語氣隨意:“不管你聽沒聽見,我知道這府裏的人都瞧不起我,柳夫人遷怒我沒能讓大少爺身子康複,下人們也一個頂一個的勢利,連我身邊那低賤的小丫鬟都敢衝撞我了。你說,我教訓一下她是不是應該的?”

“……少奶奶身份高貴,教訓下人自然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