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鶴低頭說著,眼睛無意識看著緩緩流動溪水,不自覺聲音越來越小。

她從來不曾在他人麵前抱怨過阿權哥。

這一次,有些忍不住了。

隨軍的行程那樣辛苦,她一句怨話也不曾說過,趕路騎馬時雙腿內側被嚴重磨傷,連著好幾天都破皮泛血,她沒有說給他聽,因為阿權哥最擅騎馬,代鶴生怕讓他覺得自己不行。

他是副將,整日研布軍陣、巡視調令,她根本不去纏著他,自己乖乖待在營帳裏,根本都難得見到他一眼,隻在用飯時殷勤給他加飯送湯,他卻還覺得自己麻煩。

代鶴出發前原本想著那種兩人雙雙騎馬闖蕩、呼軍喚陣、縱情山野的激蕩場景。

全都不曾實現過,她心裏有幻想破滅的失望。

而前不久那次,他們在山裏救了一個世家的女子,阿權哥對她特別好,是那種她從未見識過的溫柔耐心。

更讓她漸漸明白了,不是自己的身份尊貴獨一無二,就能讓所有人喜歡、臣服於自己的。

那女子身份分明比不上她,卻能讓阿權哥久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微微笑一下。

代鶴知道,自己這下該退卻了。

她心裏不平,但失望傷心憋著氣,想著不要再給阿權哥添麻煩,不要打擾他跟那女子。

程幼素看著代鶴難得呆愣的模樣,話語也變得平和柔軟:“我雖然不識得他,但也知道一個道理,男兒誌在四方。你是女子,他當然希望你安全在家裏等他,而不是一路跟著他吃苦,說到底男子在外頭吃苦,也有部分是為了自己珍惜的人,建功立業這等事,他們大多是不希望女子來幫自己做的。”

古代的男人多少有些“大男子主義”吧,這樣的道理很清楚。

代鶴終於抬頭,清澈杏眼裏裝著疑惑與好奇,探究與一點點的信任。

“可阿權哥喜歡的是能騎馬,會舞劍的女子,我可不止一次聽他讚揚那樣的女子,難道我想陪著他吃苦,也有錯麼?”她抿了抿嘴,神情顯得有些倔強。

“你若願意為他付出,當然沒錯,但欣賞讚揚什麼,心裏又裝著什麼,有時候是兩回事,男子明麵上會拿出來讚揚的,一般就隻將對方看作同行戰友了吧,隻是出於認同感,但心裏能夠出於好感來看待的究竟是什麼,那也說不定。”

代鶴似懂非懂,仍是眉間不解淡淡惆悵,張了張嘴再想問什麼,又沒說話。

程韻若在溪水那頭,將含章手裏的小飛蟲放走,帶他洗淨了手往這邊走過來。

程幼素笑著迎過去道:“大姐,這裏的水清澈吧?我夏日夜裏的時候還曾在這條溪洗澡呢,可爽快了。”

程韻若掩嘴驚訝道:“就在林子裏沐浴?這怎樣能行?沒半點遮蔽,你真是……”

她想著臉都紅了一紅。

程幼素突然想到這也算是自己和柴大哥私房事,就閉嘴沒再繼續說了,程韻若輕聲叮囑她以後再不可這樣,她也隻點頭,沒說話。

有柴大哥守著,她才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