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南石略一思索,沉聲道:“說是我的意思,遣他們離開,若再來招惹夫人,便不怪我不顧往日情麵。”

“屬下遵命。”

月色冷清朦朧,床榻上女子輕蹙柔眉,歪歪枕著布枕,像睡得幾分不安生。

柴南石動作輕緩,從背後摟著她入睡,掖好了被角,溫熱大手放到她平坦腹上,這才隱隱呼出一口氣。

聽大姐說有些女子初懷之時都會孕吐惡心,吃不下東西也漸漸睡不好,還好這幾****都吃得下,沒有虧了身子。

若不是這回地動與她懷孕的事來得湊巧突然,他也許不會這麼快就下了決心。

趙普在城裏一早安排好了安全住處,京中如今也因著地動的事而亂了分寸,說是年前地動,預示災禍降臨。

可地動第二日,良州大軍就傳回了捷報消息,連勝西關,不日就要回朝了。

於是京裏又開始傳這秋州城的地動,是龍禦出地之兆,是喜事。

京中局勢愈亂,他的處境就越會安穩。

丫頭才懷了身子,隻有去往有勢力庇翼之處,安危才可保證,這溪陵村一是還有地動的可能,二是那些人的勢力隨時會過來,已經不可再待。

馬車快到達秋州城裏時,天上飄了第一場雪。

柴南石問:“素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現在趕路需得快些,最好在天黑之前趕到城裏,不然晚上結冰了路滑。”

程幼素穿著件厚重冬襖,下身是厚中褲與棉裙,頭上還圍了絨巾,隻能露出半張白淨臉龐來,回應道:“那咱們快些趕吧,我很好,沒啥不舒服。”

他看見被裹得嚴實的小妻子,淺淺舒心一笑,繼續在外頭趕馬車。

程幼素埋怨他非得讓自己穿這麼厚,還笑話自己,這樣裹著真是不太舒服,不過她的反對意見根本無效,連大姐也說:“穿多了事小,要知道女子初胎若是著了涼,便很難治愈,弄不好會讓胎兒在娘胎裏落下體弱的病根,也不是沒有這種事的。”

現在一切可算是腹中胎兒最大,她這個未來娘親不得不聽話。

已到年關,城裏在外務勞出遊的人都回故鄉來團聚,街市上熱鬧繁華,冬日裏又與上一次所見到的景象不同,尤其是四處堆積了薄雪,相映著街旁店家都掛著的一盞盞紅燈籠,瞧著很是漂亮。

傍晚過後,他們的馬車到了一處地方終於停下來,程幼素小心翼翼地下馬車,又趕緊去握柴南石的手,她在馬車裏可暖和了,隻有他一個在外頭趕馬,縱然穿得多,冷風吹得臉上也是蒼白顏色。

她的手又軟又暖,在袖子下仔細握著他,幾人一齊進了巷間一處院子。

看得出來雖是個半舊的院子,但經人細心打掃裝飾過,台階幹淨無塵,門前還掛著兩個長燈籠,昏黃光彩照映在他們眼裏,燈籠下站著兩個看門人,低頭恭敬迎上來:“見過十一爺。”

柴南石大手攥著程幼素的手,嘴角帶了不易察覺的笑意,簡單應了聲,便有下人幫著拎抬起馬車上的包袱行李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