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兆是大皇子,便是容皇後所生。
皇帝年老,卻因迷信長生不老之說而熱衷於煉丹,在宮裏養了大群的道師,妄想煉得仙丹成就長生,因此始終不曾定下太子之位。
容皇後在時便苦心經營,結黨朝中不少勢力在手,大皇子又是嫡長,於是他的權勢聲望不曾有其他皇子可企及。
皇後近年纏綿病榻,大皇子恨不能父皇早早立儲,他的心思也好盡早穩固下來,可皇帝一把年紀,瞧上去比病中的皇後還要蒼老,卻每日隻顧煉丹修術,甚至還勸皇後也飲丹,說這樣病就會好得快些。
皇後多次讓熟識的朝臣請奏議論立儲之事,皇帝不當回事兒,又有那劉貴妃在他耳旁吹風,皇帝就更厭惡有人提及這事,連帶著見到大皇子就頭疼。
容皇後這下病崩,好容易熬過了新年,卻走得突然,大皇子失去親娘靠山,必定措手不及,連帶著對秋州城這頭的製衡也將一時顧不上。
昆德宮。
簾帷四垂,金絲楠木鏤牡丹殿門外寒風冽冽,有過往的宮婢小心翼翼地進出,個個是低眉順目,白衫素顏,手腳輕穩。
代鶴公主也是一身白色的裙袚,柔黑發髻上未著華麗釵飾,僅用南珠插在髻邊固住,手上捧著一個寶相雲織小香爐,玉玫瑰的香氣淡淡從裏頭散出來,細看她一張潔白臉蛋上有著淡淡緊張感。
畢竟在宮裏,皇後崩逝是大事,又才發生不久,眼看著新年還沒過完,宮裏又由喜慶的大紅色、綠色換成了哀挽悲戚的素白,一下子氣氛低落不少。
但除了皇後身邊的心腹或走狗,真正傷心擔憂的人又有幾個呢?
劉貴妃塗著丹蔻的手親自喂了女兒一瓣清香的淮橙,語氣平淡地問:“你十一哥真的在那地方娶妻有了孩子?”
代鶴回道:“母妃,您怎麼這樣問?嫂嫂如今都懷上孩兒了,估摸年後夏季就會臨盆,我到時還想去看望呢!”
劉貴妃眼光直直看向她,柔聲威嚴道:“琬兒,你是公主,怎能日日想著往宮外跑?上回允你隨軍已是看在公冶將軍的份上破例了,你也年歲不小,今後毋要再隨意說些出宮貪玩的話,小心你父皇聽到該不喜。”
代鶴就噘了噘嘴:“母妃,孩兒都說了不要再提那人……還有,我什麼時候就因貪玩跑出去了?那是小時候,現在我想出宮去都是因著正事,好容易有了小侄兒,到時去瞧瞧……”
“你倒應承得快。”劉貴妃麵色帶了一絲冷清,“在外頭不知是什麼樣的女子,生的孩子也配讓你急著就喊侄兒了?不懂分寸。”
代鶴怔怔望著劉貴妃:“您這是……為什麼這樣說,嫂嫂可是十一哥明媒正娶的。”
劉貴妃將幾上的琉璃碗移了移,隨手拿小巧金匙調拌裏頭冒著熱氣的金絲燕窩,端如芙蓉的明豔麵上露出上位者的隱隱輕屑來:“明媒正娶?哪門子的媒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