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行列很快便過去。
程幼素放下簾子,吩咐馬夫:“咱們可以走了。”
馬車又緩緩穩行起來,她笑道:“是春闈後的進士遊街?沒想到還能碰上這種熱鬧事。宋嘉樹也夠厲害的。”
她言下之意是宋嘉樹由小鎮裏出去趕考的學生,竟能奪得京試進士及第,讓人覺得出乎意料。
柴南石道:“京中會試才子遍出,宋公子摘得榜眼,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程幼素隻是覺得好碰巧,心中一會兒也就擱下了。
宋嘉樹坐於馬上,卻好似失了魂一般。
方才一晃而過的,他分明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夾雜在熱鬧人群裏。
那張臉不是程妙萱又是誰?他想再仔細望過去確認一番,可馬兒行過,人已望不見了。
想起年前聽說的程妙萱的遭遇,似乎是得了瘋病從婆家跑走了,他不禁微微皺眉。
他眼睛應該沒有認錯,不過她怎會又出現在城裏?
畢竟是故人,他少時曾把她當作妹妹一般對待,如果程妙萱有難處,他也想盡力幫襯一把。
紅棕馬得意地緩步而行。
宋嘉樹思緒不禁飄向了從前種種,如今娘知道自己取得進士第二的消息,肯定不會再逼自己早些娶親了。
娘的想法他都知道,自然是覺得京中有家世的女子更好,到時去京中上任了再張羅婚事也不遲。
可他想起的,卻是一個好久再沒有見過的女子。
程妙萱在秋州城裏,那素妹呢?也會在城裏麼?
人群堆裏望著遊街行列緩緩而過的程妙萱歪起嘴,恨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這遭人恨的宋家怎麼就如此幸運?本來就有錢了,如今宋嘉樹還順利通過殿試,考取了榜眼。
宋夫人隻怕喜得合不攏嘴了吧!
程妙萱最後往那方向看一眼,濃妝豔抹的麵上極其不悅,轉身走了。
她如今的身形愈瘦了些,原先圓俏的下巴變得尖瘦,若叫舊時村裏相識的人看了,隻會驚歎她活脫脫就是她母親瞿氏年輕時候的模樣。
可程妙萱卻早把自己親娘拋在腦後。
她一路走著,穿街拐巷,直至來到一處黑漆大扇門前,門前掛著兩個舊燈籠,上頭模糊寫著“邵”的字樣。
門被打開了,短褐衣衫的下人恭敬道:“三姨娘,您回了。”
程妙萱一聽,皺眉道:“不是說了,要稱我三夫人的?什麼姨不姨娘,再讓我聽見這樣稱不讓你滾出府去!”
老實的下人被她吼得一抖,連連求饒點頭。
這處宅子位置偏僻、地方不大,裏頭的飾物家用也半舊不新,但宅子的主人可是個格外有錢的主,名叫邵土根,是在城裏多年做運貨生意的。
程妙萱本來還十足不順心,但進屋前特意攏了下頭發,媚笑著進去道:“老爺,三兒回了!聽下人說您今日跑完貨就會來看我,我特意走遠路去買了城裏最好的點心呢!替您就酒!”
邵土根年過半百,長得肥胖不堪,臉上油膩膩的肉擠在一處,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在木幾前抬眼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