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原來緊張不已的大夫就看見一向麵目沉峻的十一爺難得露出一個鬆緩的笑意,劍眉微挑,神采飛揚。

他舒了口氣。

柴南石幹脆開門進屋去,在紗帷外看著產婆懷中抱著的幼小嬰孩,一時移不開眼。

可屋裏鼻端的血腥氣息讓他又不由擔心。

大姐見婢子沒攔住妹夫,他硬是進來了,邊替程幼素拭汗邊高聲道:“十一爺,素子身上沒什麼不好,躺著休息呐!”

柴南石眼見紗帷後的榻上人影顯得虛弱不堪,大姐用熱水給她清洗,他頓了頓,幹脆自己過去。

“大姐,我來。”

程韻若與打下手的婢子都愣了愣,連忙給他騰了位子,柴南石重新洗過巾子,給程幼素擦著臉上頸下的濕汗。

這裏真是一片狼藉,她整個人小小身軀平躺在換上的衾被裏,生產完過後的臉色蒼白如紙,透明而單薄,烏發浸濕,唇下還有自己拚命咬出的印子。

清理下身的產婆抬起頭鬆了口氣:“夫人,血都止住了。”

一看昏昏閉眼睡過去的程幼素,她卻是一怔。

“夫人,夫人?”

婢女不悅輕聲道:“這會兒夫人乏力歇息,你這婆子莫要多吵了。”

那產婆再仔細瞧了瞧程幼素的臉色,顫抖著嘴唇試探道:“不對啊……方才小少爺生出來之時,夫人是不是就沒聲音了?”

程韻若連忙望向她,又看了眼躺著沒動靜的程幼素。

婢女麵色變了:“似乎是,夫人將小少爺生出來的時候就沒說話了,該是脫力了吧……”

“我、我見夫人臉色不隻發白,還泛青。”產婆顯得有些慌張害怕,“記得從前有家婦人也是這樣的情形,熬的時間長了,在臨生出來的時候太緊張,孩子是生了,婦人的心力也一下子崩了……”

柴南石握著巾子的大手有些顫。

他急急盯著程幼素沉睡過去的臉,那上頭好像真的泛出青灰色來,怒問一句:“那該怎麼樣辦?快給我想法子!”

婆子嚇得渾身一抖,在場的程韻若也慌了神。

柴南石輕拍妻子安靜閉眼的小臉:“素素?素素……素素!醒醒!”

她的呼吸幾乎探不到。

他很快去檢探她的心跳與頸脈,一下一下,跳得非常輕緩微弱。

程韻若不信,孩子都生出來了素子還會怎麼樣?她覺得她就是因為太累而昏睡罷了,自己之前生含章也是這樣的。

可大夫進屋子來,想法兒掐人中,銀針刺穴道,都不管用,程幼素麵容平靜,如同沉沉睡著一般,就是一點蘇醒的反應都沒有。

程韻若也忙前忙後勞累了太久,孩子出生的喜悅一下全無,眼淚大顆地墜下來:“素子……素子!”

柴南石包握著程幼素冰涼的手,這樣她哪怕是因為虛弱而隻能輕輕動一下,他能立刻感覺到。

可是沒有。

那些纖細雪嫩的手也仿佛透出青白的顏色來。

這大夫從前也見過這樣情形,那家婦人一直醒不了,用了金參猛藥也無法,隔天就徹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