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是在十一爺府上。

他精通醫術多年,秋州城裏的大戶人家幾乎人人曉得他的名聲,何況,是趙大人推薦他來的這家府裏。

他的冷汗漸漸淌下來,苦苦思索對策,隻覺得十一爺目光冰冷如刀,顫道:“得先喂兩顆金參丸子,保住夫人根子要緊。”

婢子也被嚇住,趕忙聽大夫的話取了匣裏的大參丸來,柴南石親自一點點掰碎了喂到程幼素嘴裏去。

他一點點將水順著她的喉,怕她嗆住,又怕她咽不下去。

一番下來,大夫已經重取了銀針,打算紮幾穴救命。

他揮汗如雨,麵色凝重,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把了把脈搏才如釋重負歎一聲:“夫人脈象雖微弱,但好歹穩住,七日內性命無虞。”

柴南石麵如冰封,鐵容慍威,知曉一味責問大夫也無濟於事,眼睛盯在妻子沉靜麵容上不曾移開,沉聲道:“三日內,你拿出你的本事來,讓她醒。”

剛剛生產完的屋裏還餘著血腥的悶熱氣息。

周遭人都如同從天際喜悅頓時墜入冰窖般,再也無半點迎接新生子的喜色。

“哇哇……嗚哇……”

程韻若手裏抱著的小嬰孩啼哭著,聲音嬌嫩又嘹亮,讓人一聽便感覺是精神力十足的孩子。

柴南石雙唇緊抿,握著程幼素的手捏緊,半晌,又溫柔輕輕放下,替她蓋好被子,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趙普得知此事已經是兩天之後,他本來還打算早些去看望新生麟兒,俊秀眉間蹙了蹙:“怎會這樣?”

暗衛道:“請去的幾個大夫都說是夫人體質如此,根基不穩,產下胎兒後陷入昏迷境地,任何補藥湯方都無濟於事,用藥不當反而會越補越虛。”

“現今就由著這樣昏迷下去麼?”趙普歎口氣,沉吟道:“先前備好的那些賀禮暫且放著,隻帶上給小少爺逗樂的玩意兒。”

程韻若這幾日都親自帶著這孩子。

本來程幼素說要自己喂養,府裏就沒請乳娘,現下這種慌亂的情形隻好臨時托人找了乳娘來,每日照顧小少爺喂奶。

她覺得蹊蹺,素子身子照說比自己生含章那會兒好得多,怎麼就會莫名昏睡至今,脈象還越來越虛弱?

眼看著那幾個大夫天天商量著對策,卻沒見什麼有用的法子,又不能讓素子醒來,又不能給素子好生進補,她夜裏偷摸流過幾次淚。

怕就怕,真像先前那大夫說的一樣,再這樣下去,病人醒不了,身體上也撐不住了。

那這孩子不就成了一出生就沒娘的?

何況妹夫還每日操心在素子身上,這孩子,他除了看過一眼,再也沒管過。

府裏的下人來往腳步匆忙,一個笑臉也無,都是大氣不敢出,怕驚擾了十一爺的脾氣。

有膽大的在私下裏議論過,說看來十一爺疼愛夫人更甚親生骨肉,否則怎會見都不去見上一眼,可惜,夫人隻怕沒命享了。

第二日,這兩個多舌小奴便被送上了一個運往人販處的大馬車,從此消失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