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南石倏忽一睜眼,發現身邊的人身軀冰涼得嚇人。
他探探她的鼻息,飛快去點了燭燈,榻上的女子嘴唇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烏青,麵色愈發蒼白了,臉頰上透出淡淡血管的顏色。
他沉住氣,下意識喊著她的名字扶住她,將軟軟身子抱在懷裏給她取暖。
在戰場上他見過無數鮮活生命,臨死一刻的受傷身軀都是漸漸地變得冰冷、僵硬。
男人如刀眉峰下的雙目閉了閉。
出了什麼錯?
這本該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刻,這種意外的折磨卻突如其至,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幾個大夫都說,是她體質特殊,所以才虛不承補。
懷中女子仍舊緊閉雙眸,沒有絲毫反應,不過還好,她的脈搏、心跳還在……
柴南石想起大夫的話。
這幾日再不醒來,夫人的身體會撐不過去的。
府裏的燈依次都亮了起來。
婢子燒了水快步送進房裏,紅木浴桶裏冒出的滾滾水霧彌漫在整間屋子。
程韻若要照顧小少爺,晚上隻間隔著時辰睡一會兒,她瞧見外頭的光亮,急忙穿好衣出去抓住個人問:“怎麼了?是夫人醒了麼?”
“不是,是十一爺吩咐奴婢送熱水進去,要給夫人暖身,夫人身上大概是太涼了。”
她想去柴南石那邊看看到底怎麼了,但嬰兒的哭聲響起來,奶娘又過去喂奶,她也隻好留下來照看,不住歎氣。
屋門緊閉,柴南石剝了妻子身上的衣裳,望見玲瓏的身軀如玉透白虛弱,這幾天未曾進食,隻給她勉強喂些補湯藥進去,眨眼她就消瘦了。
還是因睡了太久而顯得沒有精神?
他大手憐惜地撫了撫程幼素的臉,將她抱進了熱水裏。
那些大夫沒有用,他必須得自己想法子。
半人高的浴桶裏,水正好浸到她的肩膀,可柴南石執著她的雙手,覺得即便在熱水裏,她的身子也那麼涼。
好像是從身軀裏透出來的一種冰冷。
他記得,她是學過功夫的。
兩人剛成親不久時,他還玩笑說過今後要教她內家功夫,如今真就隻能這樣一試了。
柴南石沉峻的麵容在隱隱燭火下壓抑如潭,目光專注又忍耐,堅毅側臉輪廓如刀鋒雕刻般高挺起伏。
毫無知覺的女子身子被他從背後抱住,他大手移上去,在某個穴道輕點,而後以掌力相托持加,眉峰深深皺起。
一炷香後,他才納息吐氣,如墨眼神裏的壓抑卻仍未散去。
他不過以內力輕送進她身軀,若不相容則也許可以震醒她的意識。
可是,方才他內氣遊離於她身體裏,半點都沒有阻礙。
若沒有練過內家功夫之人,是不會有這樣的筋骨的。
一點點的試探,他就感覺到她的身體奇怪。
分明脆弱纖細,可易默默吸納外入內功,毫不排斥。
難怪,大夫也說她體質特殊,可就是診不出什麼具體結論來。
柴南石望著沉睡著的纖細身軀,蒼白麵容被熱水浸泡得終於泛了一些紅潮,浮在雙頰上,鼻息還是十分輕緩,有時甚至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