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不自覺用下巴上的胡渣蹭了蹭她的臉,然後出水,耐心溫柔為她擦幹身子。
燭火熄了,心下的巨大失望與詫異,都被掩埋在無邊黑夜的深邃眼瞳裏。
又熬過一日,程韻若眼看著這幾天的時間,玉雪可愛的嬰孩似乎都長開了些。
她幾乎沒有休息好,也無心休息,隻想著替妹子照看好了孩子,她醒來也好安心些。
不過不知道柴南石到底是怎樣想的。
他怎麼舍得連一眼都不來看這孩子?
程韻若畢竟是傳統婦人,七想八想過其它的可能性,但還是被自己馬上否定了。妹夫怎麼可能把心放在別的人身上,他每日照顧著素子,何曾有一刻停歇放鬆過?
這日突然下了雨,程韻若抱著繈褓裏的小少爺在花園散步走動,進了小亭裏避雨。
卻聽見送傘的下人過來道:“蔣夫人,咱們十一爺說是要去京裏請個什麼名醫過來,現下就要出發,您抱著小少爺過去看看吧!”
程韻若一愣,趕緊跟著去了前廳裏,柴南石什麼行裝也沒準備,是說走就走的樣子。
他看見她手裏抱著的孩子,隻是淡淡瞥過一眼,道:“大姐,我去請個有名的大夫過來看看素素,快馬加鞭,最多明後日就能回,您替我好好照看素素,她身上若又冷了,記得用熱水時時擦身子,活絡體脈。”
他也不知這一去能有幾分把握,隻是那人是性子古怪的名醫,自己若不親自去怕是請不過來,索性又多了份指望,現下就騎馬過去。
程韻若頓時眼角就起了淚花,她有些激動,道:“你可不能現在去了!素子若突然醒了呢?還有孩子,小少爺也不能不要父親……”
她覺得柴南石是這府裏的頂梁柱,若他走的時候素子出了什麼事,他們夫妻相隔不得見最後一麵,那自己得後悔死。
程韻若甚至覺得已經這樣多天,素子可能真是像那大夫說的,不行了。
柴南石沒說話,隻大步往外走去。
程韻若突然喊道:“我想到個法子!孩子,讓孩子去素子身邊!素子不會舍得了親生孩子的……把小少爺抱過去,讓他親親娘親,娘親會心疼他的……”
她邊說,心下邊悲愴不已。
素子命苦,這孩子也命苦。
柴南石腳步一頓,回頭望向大姐手中的溫暖繈褓,目光如鐵,似乎也漸漸升起異樣的情緒。
他過來,親自從大姐手上抱過了孩子,粉麵俊眼的弱嫩嬰兒,胎發烏黑柔亮,是個男孩兒,卻生得好看。
幾分像她。
程幼素睡容平靜,孩子一被抱進來,屋裏的沉靜立刻被打破。
他像是被父親抱得不舒服,高聲啼哭掙紮起來,整張小臉都皺皺巴巴。
柴南石將繈褓放在程幼素枕邊,注視著孩子肉嘟嘟的臉上哭得帶淚。
這是孩子第一次見到母親吧。
床榻上一母一子,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多麼美好。
程韻若有些手足無措跟在後頭,聽見孩子哭聲,眼裏也泛紅,但極力忍著。
沒人注意到,程幼素的手指在錦被下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