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幼素注意到趙普過來了,淺淺一笑起身推他:“夫君,你與趙大人聊,我去看看阿澄。”
柴南石麵容挺拔溫煦,鐵鐫似的眉峰下雙眸清亮如水,含笑看著她過去了內室裏,才轉身邁腿和趙普去了書房。
“京中事務俱已安排好,據劉貴妃宮裏太監李樂遞出的消息,聖上不日便會下旨宣召回之事。”
柴南石麵上神情淡然:“好,此事有勞你。”
趙普微微一笑:“不敢,不過宅邸也已安置好,不知十一爺欲待何日啟行?”
柴南石望向書房明徹光亮的窗格外,道:“不急,讓素素再休養些時。大皇子如今想引火過來,我們便耐心等回京詔令,他自以為一手遮天,可不知權勢燙手,到時這把火燒到誰身上,那也說不好了。”
程幼素預想得很對,他們在秋州住不了多久了。
雖然府中看似一派祥和安寧,不過過了一個多月之後,一些奴仆就開始著手清整物件。
哪些該打包起來的,哪些置於原地的,已經入冬天氣漸冷,哪些東西要新添了帶走的,雖然一切悉數不由她過目操心,但她也不禁開始忙活起來。
別的就不說了,阿澄的東西她得每樣親自過眼。
眼看著這孩子快半歲了,長出兩顆白糯的乳牙,力氣變足了些,能自己半依著支撐物坐一會兒,常咿呀自語。
程幼素自己的身體也好多了,柴南石安排的大夫定期過來把脈,她有點無奈,心裏知道是為她好,可每次都得換了衣裳躺在榻上,一隻手從簾子裏伸出去叫大夫反複脈診,婢子也忙活來去,一晃半天就過去,著實麻煩。
大夫說來說去也隻是那些話:“夫人須得好生調養,溫和進補,不宜動怒,不宜傷心氣,生產大病初愈,以多多保養為佳。”
說到底,還是因著生下阿澄而體虛,隻要今後好好調養就行。
不日就要動身啟程去京城,程幼素幹脆辭送了那大夫,請他以後不必再上門來診脈。
老大夫臨走前卻給柴南石叮囑了一句,又傳到程幼素耳朵裏去了:“此時行事可適宜,不宜過多,以固本休養為佳。”
她當然知道這“行事”指的是什麼。
這老大夫估計看他們是年輕夫妻,才不放心多叮囑了幾句。
柴南石沒說什麼,英挺輪廓隻朝她淡定一笑。
程幼素隱隱覺得自己晚上好像有點危險的樣子。
數著指頭想想,從開始懷孕,到自己生下阿澄從昏迷中醒過來,一年半的時間,不少日子都是兵荒馬亂,忙著搬遷,或是她病重,兩人親密的日子屈指可數。
有那麼幾回,他見她也興致好,才堪堪親密一下。
在這事上麵,除了剛成親那會兒,柴南石平日都很是顧著她,絕不強硬胡來。
可程幼素心裏猛然就心疼了。
於是到了晚上,她少見地把孩子交給了乳娘和貼身婢子,自己則在房中梳洗好了,披著件藕荷色繡裙衫,坐在銅鏡台邊擦著頭發。
屋內靜靜,燈台搖曳。
門影閃過,帶起屋外涼冷的夜風。
高大身影從鏡台後邁步走來,溫熱大手取過她手上的軟巾,親自替她擦幹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