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閑事!”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炸起,這不是沉睡的魔尊的聲音,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還想再當一次傻瓜嗎?你做了這麼多好事,到最後,有人報答你嗎!”
滴答,滴答。
時間仿佛在他的掙紮中停滯。
“啊!”
一聲惱怒的吼叫,牧嚴不再猶豫,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飛快地朝黑犀的腳下掠去。
近在咫尺,豈可見死不救!
這豁出性命一般的舉動,讓麵前的四角黑犀也是一愣。在這隻野獸的世界裏,他無法理解這個少年在做些什麼。
何止野獸,就算是人類,又有幾人能懂呢?
身如霞光,劍若風雷!
如果此時有修煉之人在旁看到的話,一定也會驚訝。一個僅僅身處第一大境界中期,一個僅僅是“鍛體魄”程度的少年,竟然能擁有如此快的速度,這一身破勢,似乎無人可擋。
一個呼吸之間,牧嚴已來到那少女身側。她麵貌年輕,身著一身紅衣。但服飾怪異,似乎不是中原之人,而且衣衫襤褸,口含鮮血,身體遍是傷口,仿佛與什麼東西搏鬥過一般。
但牧嚴根本來不及細想,在他的頭頂,四角黑犀數米粗的巨蹄正狠狠向他踩來!來不及思考,他將畫境入鞘,一手持劍將已與少女托起,靈力激蕩,用力將嬌軀甩出數米遠的距離。同時單膝跪地,鬼手向天撐起。
轟!
從天而降的巨力幾乎將牧嚴的意識打散!
他發出了痛苦的吼聲,鬼手光芒大盛,三條金色的紋路仿佛要衝出手臂一般。重壓之中,牧嚴能感覺自己的全身都要被碾碎了,不屈的脊柱仿佛寸寸盡數斷裂,皮膚湧現無數道裂痕,露出森森白骨,鮮血灑了他滿滿一臉。
“啊啊啊啊!”
遠遠看去,牧嚴此刻恍若垂死的戰神,他隻是山般妖獸腳下小小的一點,但身體卻迸發出了流星般耀眼的光芒!
“嗷嗚!”
但這四角黑犀又其實尋常野獸,智慧不足,蠻力有餘。隨著一聲野性的咆哮,他的前蹄上,竟然隱隱出現炸裂的電光。這股不尋常的先天之力瞬間加入了與麵前小小人類的對抗,牧嚴隻感覺重傷的身體一陣麻木,手中光芒大減,意識竟是完全消散了。
嗬,竟然要命喪於此……
死亡逼近的瞬間,他反倒像是解脫了一般,多日以來困擾著他的一切,也終於不必在想。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滯了,耳邊炸裂的狂躁聲浪,也漸漸安靜了下去。
他抬頭看看自己的左手,這隻鬼手已經完全看不見“手”的形狀,與妖獸黑犀對抗的巨力,讓它的血肉剝離,此刻幾乎隻剩一隻“骨手”,雖然金色光芒已經逐漸消失,但那三條金色的紋路,依然不甘心似的在白骨上遊動。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完整的衣服,脊柱,肋骨寸寸粉碎,幾乎就與當時在鎖妖塔上的時候一模一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鎖妖塔?是啊,何其相似。
“真是多管閑事。”
他又一次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你看你,大事小事,都想逞個英雄,好像自己什麼都能做得到似的。但你隻是一個小小的蜀山弟子啊,你豁出姓名去,到頭來,誰會感謝你呢?誰又記得你呢?
是啊,誰又記得你呢?
他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偏過頭,想看看那個自己以命相搏救下的姑娘。萬鈞雷霆與耀眼金光之中,隻見那個女子揉揉眼睛,此刻竟是坐了起來,呆呆地看著他。
“你可一定要記得我啊。”
牧嚴這樣說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了。應該沒有,他想,我的喉嚨大概也碎了。
牧嚴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那個異域少女站了起來,她看起來有些慌張,有些手足無措,但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他。
“你快跑啊!”牧嚴在心裏說,“快跑啊!”
少女並沒有跑,她手忙腳亂地,仿佛在身上尋找些什麼,慌忙間,一麵造型古樸的青色銅鏡掉在地上,打了個轉。少女急忙彎腰撿起,用袖口用力擦了兩下,鬆了一口氣。
牧嚴身上的金光,終於是完全消散了。他眼前一黑,破碎的身體倒了下去。
下一刻,無數聲淒厲的慘叫聲與一道猩紅的光芒,衝天而起!
鳳凰林的日落是極美的。
每到日落時分,殘陽便緩緩掛在西邊無劍峰上,這個蜀山的雲彩,就如血一般殷紅,如血一般燃燒,就像這鳳凰林中永不熄滅的神火,安靜而永恒。
天上天下,皆是一片火紅。
天上天下,皆是如此靜謐。
牧嚴凝視著緩緩落下的夕陽,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想讓自己在這堅硬的石頭洞穴中睡得舒服一些。這是他醒來的第二天了,他的左手首先恢複了直覺,慢慢地,胳膊上也有了一點痛覺。但身體其餘的地方,依然像是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