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讓我看到你亂動,我就把你重新打斷了扔到大沼裏去。”
山洞中突然傳來了少女的聲音,但一點也聽不出少女該有的溫柔。不多時,一個紅色的倩影緩緩而來,她取了一小杯水來,舉在牧嚴麵前。
“喝。”
“我喝過了,半個時辰前。”
“那吃。”她又遞過來一小片不知什麼動物的肉幹。
“也吃過了,就剛才,你不記得了啊?”
“哎你這個人,不知好歹!”少女氣得跺腳,“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救你,耽誤了多重要的事啊。”
“那你何必救我?”
“你也救了我啊,難道讓我看著你去死?”少女一臉不悅,擺弄著手裏撿來的柴火,“你倒是快點好起來,知不知道?”
牧嚴哭笑不得,連聲說知道了知道了。兩天前,他被四角黑犀的風雷之力生生踩碎,正常人早就當場死去。但他依靠著魔血賦予的神魔一般的強悍肉體,拚著一口氣活了下來。魔族的鍛體之法果然霸道無比,這兩天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穀歌、四肢、筋肉,都慢慢得有了知覺。
當天昏迷過去,牧嚴隻知道是自己力竭倒下,但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卻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少女最後是如何從黑犀腳下逃生,他更是完全不清楚。他隻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醒來就在這個山洞裏了。距離那天的拚死一搏,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少女的中原話說得不是很好,前後鼻音不分,有時候頗為好笑,弄得牧嚴忍不住想要糾正,但喉嚨似乎在於黑犀的戰鬥中震壞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而且她的性子直,手下溫柔,嘴上確實凶得要死,口無遮攔。這一來一去,他竟是與少女熟悉了起來,兩人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麼隔閡。
此時夕陽落下,鳳凰林中火焰不熄,也是異常溫暖。少女出去了一天,這時才剛剛回來,不知在山洞外麵鼓搗些什麼,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哎。”牧嚴喊她,“你叫什麼名字?這麼些天了,也沒聽你提起過。”
“沒聽我提起過?”少女的聲音也有憤恨,好在牧嚴知道她一直都是這樣,“這麼些天了,你終於想起來問了?”
“我今天才剛剛能說話啊。”
“呸!”
牧嚴被她嗆了一句,登時接不上話來,山洞裏一下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卻聽那少女自己說道:
“巫虔,我叫巫虔。”
“姓巫?”
“巫族人沒有姓,你們中原人不懂了吧?”少女輕哼了一聲。
“巫族在哪?南蠻獸海?北冥玄境?還是十萬大山?”
“說了你也不懂,閉上嘴,好好給我養傷。麻煩死了啊你,我很忙的你知不知道!”巫虔邊罵邊從山洞外麵走了進來,手裏不知道拖著什麼東西,扔到了牧嚴麵前。
“這是……”牧嚴的視力也還沒有恢複,隻有左眼的魔眼勉強可以視物。他伸出唯一能動的左手,摸了一下那個東西,一陣溫柔的觸感從他手中傳了過來。
“老虎皮子。”少女冷冷地說,“醃了一天,曬了兩天,勉強能用了。你今晚睡這上麵,好得快些。我看你這幾天躺在石頭上,骨頭都要長歪了。”
“謝謝你啊。”牧嚴心裏一暖。
“謝什麼謝,我們巫族人知恩圖報,不像你們中原人,一個個狼心狗肺的。”
“是是是。”牧嚴忍不住笑,仿佛被罵的中原人不包括他自己。
太陽終於完全落了下去,篝火跳躍的光芒中,牧嚴再次感到一陣困意,他看了一眼巫虔,小姑娘坐在他的身邊,盯著篝火出神。他放下了心,又沉沉睡去。
仿佛過了許久,夜更深了。
不知是哪一個瞬間開始,山洞附近的獸叫鳥鳴都突然不見了,四周變得如同死一半安靜。一個模糊的暗色身影,悄悄地來到洞口,他一言不發看著巫虔,仿佛融入在鳳凰林的夜色中。
“什麼事,說。”巫虔突然開口,她用的不是中原話,而是一種發音生硬,咬字清楚的異族語。
“你弄出的動靜可不小,蜀山那裏要是有人注意到了,我們做事可就不方便了。”那個模糊的影子同樣用這種語言答道。
“我會處理,你做好分內的事。”
影子顯然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又說道,“就是為了這個小子?你可要知道……”
“閉嘴!還有,以後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影子似乎有點忌憚,隻是點了一下頭,悄悄退出了山洞。
“煩死了。”巫虔自語道,把手中的小樹枝丟進火裏,篝火又劈裏啪啦地響起來,火光映紅了她的臉。
夜還是這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