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殊途同歸(1 / 2)

牧嚴再醒的時候,洞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他挪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腰部以上都已經有了知覺,左手更是有了些力氣。他將身體撐起來,靠在石壁上。身下的老虎皮子雖然還有些許腥氣未散,但昨晚卻是他這些日子裏睡得最舒坦的一次。

這個念頭一上來,牧嚴不禁有些傷感。算來,從鎖妖塔一戰以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如今,春雨都已經來了。

他偏過頭,身邊,巫虔還未醒。

他是孤兒出身,六歲那年被秦問道在山中撿到,從此拜入蜀山。九年修心神,十五年方才學劍。蜀山畢竟是修道之處,除了誅門不拘小節,廣收女弟子外,其他幾門幾乎沒有女性,這十年來,師姐蘇寒青是唯一與他親近的女子。

應該說,他是不知道如何與女人相處的。

這幾天洞中的生活,大概是他第二次如此接近另一個異性。但不知為何,他卻一點也不抗拒這個相識隻有幾天的女子,隻覺得她是真的關心自己的。

是因為我救了她嗎?

牧嚴不禁回想起數天前,自己腦海中出現的那個問題,那個狂躁的聲音——如果自己當時棄她不顧的話,現在又如何呢?

如今有人記得你了,你還會後悔嗎?

天色沉沉,小雨沙沙。

沒過多久,巫虔醒了。

她揉揉眼睛,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就像那天在四角黑犀腳下時,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那時兩人仍在生死之間,電光與靈力翻滾炸裂,震耳欲聾。此時卻是和風細雨,恍若隔世。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呢,牧嚴記不清了。

“你怎麼樣了?”她第一句話便問。

“好多了。”

牧嚴伸出左手,憑空握了握。一股淡藍色的靈氣息緩緩在他手腕上出現,不多時,又悄悄散去。

“這麼重的傷,這才幾天,竟然能……”巫虔有些驚訝,她湊近了些,又道:“你這身體不像中原人,倒像是我們族裏那幾個修煉異法的老妖怪似的。”

“異法?”

巫虔搖搖頭:“我也隻是聽說罷了。但你的身體確實厲害,尤其是你的左手……”

巫虔拉起他發黑的鬼手。此時的鬼手一片焦黑,也沒有金紋閃現,顯得異常醜陋,但巫虔似乎並不在意,隻是繼續說道:

“那日你傷得太重,全身骨骼盡碎。我以為你一定活不成了,但你救我一命,就算是死了,我也得找個地方好好把你埋了。但沒過多久,我竟然聽見你的呼吸聲慢慢有了生氣,尤其是這隻手,骨頭竟然飛快地長了起來,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新肉都已經長出來了。”

牧嚴一笑,並不解釋。

“看來不止是這隻手……真想知道你練得是什麼功法。之前我還以為要待在這地方照料你一年半載,剛有些心煩,但看現在的情況,再過幾天,你應該就能走動了。”

牧嚴點點頭,突然有些思念魔尊東覺。一個第二境界鍛體魄的凡人絕無可能在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碾壓中苟延殘喘活下來,自己有命在這裏說話,全靠魔尊為他淬煉的身體。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日夜忍受的淬體之痛,他大概早已命喪於此。

“好啦,既然你已經恢複到這個程度,都可以調用靈力了,我就不用日日夜夜盯著你了。”巫虔說著,伸了一個懶腰。

“也沒見你日夜看著我啊。”牧嚴笑道。

“呸,沒良心的東西。”巫虔罵道,倒也不生氣,隻是繼續說:“你好好待著,想吃什麼野味就說,隻要是這鳳凰林裏找得到的,我就去給你找來。”

“有幹糧和水就行。”

“切,你等著啊,正午之前我會回來。千萬別亂動,知道嗎,要是哪裏再斷幾根骨頭,我可沒那麼多時間再陪著你。”

牧嚴隨口答應了兩句,就見巫虔飛身而下,紅光飄忽間,便從山洞洞口躍了下去。看她的動作,似乎也是修煉之人,隻是修煉的法門十分古怪,與蜀山,甚至是中原的完全不同。

她這樣的異族少女,為何會突然傷痕累累地出現在鳳凰林呢?而且這幾天朝夕相處,牧嚴也並未發現她身上有什麼明顯的傷口,難道他當時所見,都是錯覺?還有那麵銅鏡……

銅鏡?

牧嚴愣了一下,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但突然有一麵造型古樸,隱隱泛出紅色光芒的青色銅鏡出現在了他的記憶裏。牧嚴不知它從何而來,但總覺得自己曾在某一個時間見過它。

是在書裏嗎?

他努力回想自己曾在書山藏書樓度過的奇聞異誌:昆侖鏡、八咫鏡……但那些見聞終究隻是描寫,圖片終究隻是手繪,統統沒有他腦袋裏的那個影像這般清晰。鏡麵隱隱閃現的紅光,更是讓他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