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嚴,這世上有許多事情,並由不得我們選擇。蜀山對你有恩,你也未曾負過蜀山。但正道即是正道,邪道即是邪道,中間並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師父是認為我是邪道了?”
“不,我當你是蜀山弟子。”秦問道轉過頭,望著他,道:“無論你體內流著什麼東西的血,也無論你左手臂甲下是什麼樣子,我都當你是蜀山弟子。”
牧嚴聽罷,心中思緒萬千,此時卻不知從何說起,隻能低頭輕輕說一聲:“謝師父。”
秦問道點點頭,又道:“你此番連夜來見我,一定有什麼自己的打算,你說來聽聽。”
秦問道一向深思熟慮,但講話卻是開門見山。穆門幾個月前擅自離開積雲洞,如今又連夜登上蜀山主峰尋找自己,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自己格外喜歡這個小弟子,就算當年他在鎖妖塔上入魔,也道他是為了蜀山犧牲。如今四下無人,他其實很希望能聽聽牧嚴的心裏話。
畢竟,這世道,對他已經太殘酷了。
“弟子想要隨誅門各位師兄下山,斬妖除魔,捍衛正道!”
“哦?”秦問道眉間一挑,“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牧嚴拱手行禮,道,“請師父成全。”
牧嚴不是一個愚笨之人,秦問道修行千年,思維更是縝密,此時,兩人心中的想法其實都是一樣的。牧嚴在誅魔台上當著蜀山眾弟子的麵,魔像外露。這次擅離積雲洞,也是人盡皆知。雖然因為機緣巧合,被鎮妖劍承認,躲過一劫,但蜀山所有人,早就不再把他當做自己的同門師兄弟!
在他們的眼裏,牧嚴隻是一個墮入魔道,卻礙於麵子無法除掉的人罷了。而盧煥,隻是他們其中的某一個真正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的人而已。
這蜀山之中,早就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擺在他麵前的路,隻有下山一途而已!
“好,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這件事我會和你常師叔商量。今天天色不早,你連夜上山,也該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弟子告退了。”牧嚴再次行了一個拱手禮,回過身。
他才沒走幾步,背後又再次傳來了秦問道的聲音。
“那日在議事大殿上,我曾問你一個問題,你可曾記得?”
“弟子記得。”
“那日我問你:鎖妖塔內千萬妖魔衝你而來的時候,你心裏想的是什麼。你答:天下蒼生。今日我再問你,你又如何作答?”
“天下蒼生。”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牧嚴突然感到一陣血氣上湧。之前幾個月的一幕幕,仿佛一瞬間浮現他的前:妖刀紅蓮、十萬劍陣、變化的鬼手、泛金的瞳孔、鳳凰林中的紅衣少女、她留下的白玉匕首……
曆曆在目,曆曆在目。
“好。”
秦問道再歎了一口氣,似乎這幾個月以來,這個千年高齡的老人,又蒼老了許多。
牧嚴走出大門的時候,這聲歎息也已經落下。他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
“孩子啊,希望你別走得太遠了。”
晚風溫柔,吹過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