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血腥味來得突然,卻異常濃烈,久久不散。穆巧首先忍受不了,拉起袖子捂住了口鼻,就連牧嚴這樣受過魔血澆灌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顧血腥並不純淨,就算是惡魔,都不會覺得芬芳。
兩人又向前走了幾步,血腥味愈發濃鬱,但依然沒有見到散發異味的東西是什麼。再過了幾分鍾,兩人的耳邊隱約傳來了對話聲:一個是人聲,一個是猴子的“吱吱”聲。
兩人對望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順著腳下的這條路,再繞過一片假山竹林,隻見不遠處一人一猴,正圍著一團紅色的光圈指指點點。
紅色光圈懸浮在半空中,那濃鬱的血腥味,似乎就是從這東西身上發出的。
那是什麼東西?
穆巧耐不住好奇,輕輕走上前去,踮起腳,終於看清了那團紅色光圈中翻湧的的東西。
她彎下腰,吐了。
牧嚴也看到了其中的東西,他眉頭緊鎖,體內一陣翻江倒海,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他上前一步,想要再看得清楚一點。
這紅色光圈實際上是一張漂浮的透明案台,其中的紅色,其實來自案台上的東西——
大約三四十塊血淋淋的碎肉,連同一堆糾纏的、破碎的,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內髒,正被擺放在這個案台之上,組成了一個“人”的大致輪廓。
這個“人”,似乎是從體內被生生炸開了,炸得一點形狀都沒有了。眼前案台上的人形,顯然是已經被人艱難地拚湊了起來。但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肉塊破碎得根本無法辨別是哪個部位的。又有一些地方缺了好幾塊關節組織,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但這一堆碎肉當中,卻有一個東西是清清楚楚的!
一個被炸裂成三塊的腦袋,就在案台的角落上,它也被拚湊了起來!頭蓋骨隻剩下一半,鼻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兩個眼眶空空洞洞的。但即便如此——
他也認識他。
不知為何,牧嚴的嘴角上揚了一下,輕輕地,他說道:
“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重逢啊,盧師兄。”
你恨的人死了。
你恨的人——死了。
你恨的人——以一種最為醜陋,最為不堪,最為痛苦的方式死了。
你開心嗎?
盧煥畢竟是他的師兄,像他這樣的蜀山俠客,內心應該是有一絲同情的,應該是有一分不舍的。他應該想著師兄的好,想著凶手的惡,想著手刃仇敵,為師兄報仇。
但他沒有。
殺得好!
殺得好!
殺得好!
此時的牧嚴,渾身上下沐浴在一陣無法言語的快感當中!眼前令人作嘔的畫麵,讓他如獲新生。
你該死!
不遠處,那一隻猴子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戾氣,尖叫著向後連跳幾步。就連一向淡定自若的李長卿,也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人的心情雖然隻浮現於心境,但這般戾氣的突然湧現,卻瞞不過修為高深的人。此時的牧嚴,在猴醫仙和李長卿的眼中,宛如一個渾身血紅的惡魔!
“牧嚴!”李長卿猛然向前一步,青色的道袍無風自鼓!
他的身形突然間變得異常高大,遮天蔽日。舉手之間,似有無限的威嚴。他的雙臂張開,如同將整個天地環繞其中。
“退散!”
又是一聲怒吼!
隨著這一聲吼,牧嚴忽然渾身一震,他的意識仿佛被這一聲怒吼震出了身體。一瞬間,所有暴戾與嗜血的怒氣都如泡沫一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