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看出魔尊隻剩一絲殘魂,而牧嚴本身就隻是一介凡人,微不足道,身體更已經極度疲憊。荒大概是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
但他想錯了。
那纏繞著魔尊的青銅鎖鏈之中,有滴滴鮮血落下。不知為何,這團漆黑的影像明明隻是魔尊殘魂的投影,卻滲出了鮮血。那血液流過虛空中的鎖鏈,也流過那條連接著他與火炬的絲線!
鮮血一滴一滴,落入了火炬之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你!”那聲音咆哮道,“你在做什麼!”
“你不能理解嗎?”魔尊笑道,“許多年以前,我也不能理解。後來,我從我死去的弟弟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這來可笑,這東西,他似乎也是從凡人身上學來的。噢,你還記得我弟弟嗎,他被你掏出了心髒……”
“停下來!停下來!”
不知為何,那聲音頓時變得驚恐萬分。就在幾分鍾前,分明是他恐嚇著魔尊,但此刻……
“你不是要把我們留下來嗎,那我便留下來!你的肉體與力量已經被霍雲宗的劍陣封印,靈魂便由本座來鎖住!”空中的魔尊拉緊了鎖鏈,更多的鮮血被他自己擠壓了出來。巨大的火炬上燃燒著的淡黃色火焰被鮮血潑灑,搖晃了一下,居然熄滅了!
隨著火炬的熄滅,魔尊漆黑的投影也不再動了。他被無數青銅的鎖鏈緊緊捆綁,仿佛同樣化作了一座青銅雕像。牧嚴隻能看到他的雙手緊緊抓住鐵鏈,目光,卻朝著他的方向望來。
“魔尊!”
沒有回應。
“魔尊東覺!”
沒有回應。
牧嚴隻感覺周圍的空間飛快地毀滅撕碎,比神殿崩塌的速度更快,恍惚間,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真實還是虛無之中,也分不清他現在正在墜落的是肉體還是靈魂。隻能聽見“哢嚓,哢嚓”的聲音接連響起,萬事萬物慢慢破碎。
“啊!”
他鑽出了水麵!
好像有一千年那麼久沒有呼吸了一樣,他貪婪地猛吸了幾口潮濕的空氣。他的大腦一片混亂,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水中。就在剛才,他好像還從高空落下,可現在……
我在哪裏?我死了嗎?
魔尊呢?荒呢?神殿呢?神柱呢?
牧嚴猛然抬起頭。
什麼都沒有,沒有神殿,沒有也激戰。他的頭頂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就是他在這人生的前十幾年中,常常抬頭仰望的星空。
他回來了。
他回到了這個屬於“真實”的世界。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嗎?難道所有的所有,都隻是自己落入地下暗河後做的一個黃粱大夢嗎?
一陣懦弱的狂喜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但很快,他便發覺自己的心中仿佛少了什麼東西。一陣空空蕩蕩的感覺,湧上心頭。
牧嚴愣了許久,這才發現。
在靈海之下,在心境深處,在靈魂所及。在那個狂躁、暴戾、不耐煩的聲音經常響起的地方,如今卻餘下一個巨大的空洞。但一座魔王樣貌的青銅雕像,被無數鎖鏈捆綁著、禁錮著、穿透著,矗立其中。
這雕像,正是牧嚴最後一眼看到的魔尊的樣子。
果然,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恍惚之間,牧嚴仿佛看到那些纏繞的鎖鏈之上,一陣一陣,閃過幽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