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歡並不是一個無所畏懼的人。
在他操縱絲線,啟動機甲的那一刻,牧嚴從他的眼中讀到了恐懼。他害怕機甲,害怕這強大的鋼鐵巨人有一天掙脫他的控製,擁有自己的意識。但他麵對恐懼的方式與別人不同,他不遠離,不逃避,他要直麵這個東西。
這大概就是他如此沉迷於這件機甲的原因。他想要戰勝自己的恐懼。
日後,在麵對唐門背後陰雲密布的一切的時候,唐歡與自己或許能是一路人——牧嚴這樣想著。
時間一晃又是許多天,有一天早晨,牧嚴還未睜開眼睛,便聽到外麵陣陣嘈雜,人聲鼎沸。他一數日子,這才知道,天羅大會就在今天開始了。
大概是被唐歡懶懶散散的樣子傳染,這些天來,牧嚴對時間的流逝都有些麻木了。幸好,即便他自己望了時間,左手的傷勢也在魔族血脈的支撐下一直恢複著。如今,他已經可以簡單地馭使靈力,甚至握劍。
但為了不使周圍的其他人起疑,他依然每天換藥,緊緊裹著繃帶,隻有唐歡一人知道他的真實傷情。
唐歡早早已經出門準備,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牧嚴隻能跟著後來的唐心一起來到會場。兩人還未就坐,遠遠便看到唐懷璣向他們走來。
這般盛夏,唐懷璣依然穿著包裹全身的深藍色長衫。這件長衫華貴異常,領口、袖口處皆裝飾有厚重的貂毛皮草,下擺與肩膀處點綴著亮色的孔雀翎毛,特質的麵具覆蓋住他的半張臉,孔雀翎般的圖案一支延伸至耳後。
唐懷璣被“毒羅刹”腐蝕掉皮膚之後,身體失去了調節自身體溫的能力,無法恒溫、出汗,隻能終年將身體包裹在厚重的長袍中,才能維持溫度。
聽過唐歡講述的故事之後,再見唐懷璣,牧嚴對眼前這個男人說不清是尊敬還是鄙夷,好感還是惡寒,隻能單手行了一禮,說道:“掌事。”
唐心依然低著頭,故意躲開了唐懷璣的目光。
“不必多禮。”唐懷璣看起來心情不錯,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你是蜀山派這一輩的精英翹楚,能來參加我們的大會,是唐門的榮幸。不僅如此,你還是小心的救命恩人,不必把自己當外人。”
唐懷璣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將目光放在牧嚴包裹著繃帶的左手上,又問道:“你的傷勢如何。”
“有了點知覺,但也隻能感覺到劇痛罷了。”牧嚴撒了個謊,任由左手無力地吊在脖子上,裝作無奈地說道:“希望恢複之後,不會影響到用劍。”
“不會的。”唐懷璣輕輕拍了拍牧嚴的肩膀,“我早就讓唐歡給你帶了最好的傷藥,唐門暗器造成的傷口,隻要是用我們的傷藥,必能事半功倍。更何況你靈力深厚,身材強健,這些小傷定然不在話下。”
兩人客套了幾句,唐懷璣便讓弟子將二人帶上看台。他與唐心所在的位置,是整個大會會場最南邊的高台上,擁有最好的視野。他們的兩邊分別是大梵音寺和蜀山派的賓客,最前方則是四把高椅,隻有一人落座。
這人就是唐懷骨了——牧嚴心中暗暗想。其餘的三個位置,應該分別就是唐懷璣、唐懷玉和唐懷影的座位。門主唐懷影常年閉關不出,這屆大會應該也並不會參與。至於唐懷玉更是神秘得很,恐怕這次也沒法一睹他的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