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無盡鬼獄(1 / 2)

牧嚴早已經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夢見這一張畫卷。

青山、綠水、花鳥,桃紅綠柳,碧空青天。它漂浮在遙遠的朦朧之中,他近一步,它遠一步,可不知為何,牧嚴卻總感覺這若即若離的畫卷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密不可分的關聯。

他伸出手,想要緊緊地抓住這一絲線索,卻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一摸,居然是一手殷紅的血。

他醒了!

應該說,他再一次醒了!

眼前,依然是黑紫色的火光憧憧。耳邊,依舊是嘈雜紛亂,沉悶卻刺耳的奇怪人聲。身上,永遠是揮之不去,無法抑製的劇痛。他抬起頭,那五尊高達恐怖,陰冷詭異的巨大雕像依然一動不動地直視著他,在他的心中引起一陣痛苦至極的尖嘯!

“啊啊啊啊啊——”

他五官扭曲成一團,全身骨骼咯吱作響,喉頭不斷抽動,高聲尖叫著,開始了這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新的一天。但幸好,他還記得時間。

這是他被關押在無盡地宮的第三百二十九天。

牧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他最後的記憶停止在那次與法空和方雪名的激戰,他甚至記得自己被五把尖刀分開身體,之後的事情,他便一點也不知道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五個高大的黑衣人將他分屍帶回這裏,然後重新縫合起來,之後,他便一步都沒有離開這座地宮。

是的,縫合起來。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的四肢和頭部已經分別被最最普通的棉線,甚至是麻做成的,如同繩索一般的長線縫合在一起。對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會痛苦,傷口是否能夠愈合,卻十分了解他的自我恢複能力——隻要連接在一起,這些身體部分就會迅速地長出筋、肉,流通血液,重新長成一個“人”,那個下手將牧嚴縫合在一起的人,似乎就是這麼認為的。

可他根本不能理解其中的痛苦。

雖然半人半魔的身體強韌無比,甚至能夠將一般的疾病與毒素完全免疫,但牧嚴當時的身體極度虛弱,幾乎就在生死的邊緣,完全無力與地宮能潮濕陰冷的空氣,無處不在的病菌想抗衡。在最初的那些日子裏,他的全身浮腫,病變發黑,四肢和脖子處的線頭鬆開發臭,逐漸腐爛,傷口感染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肉體和精神。因為劇痛,他無法入眠,無法活動,時時刻刻在清醒和痛苦中輾轉。

十一天,  牧嚴清醒地記得這些日子,十一天。

即使在最為痛苦的,連清醒的意識都無法保持的日子裏,他依然拚死記下時間。陰暗無光的地牢裏沒有白天黑夜,他隻能通過靈力在日夜微妙的流動差異來分辨時間,記住“到底過去了多少天”。

越是在幽閉的環境中,“清醒”就變得越重要,即使是記住日子這麼簡單的事情,也可能是拯救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肉體堅不可摧,隻要精神不崩潰,那些抓獲他的人就無法擊潰他——一開始,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直到很多天以後,他才知道自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