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然自小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但天界神仙大都天生地長,如此這般苦惱的,好像還真是隻有她一個,她有一個姨母貴為天妃,可是從不知父母為誰。
得蒙天妃庇佑,青然打小倒是有些放縱的毛病。
姨母處有位哥哥,自小性格溫和,與人為謙,又書讀的很好,極討書齋師傅的喜歡。
師傅那裏傳著一個俗語“皎皎兮闌宇,矮泥之青然”,在天界流傳甚廣,所謂雲泥之別也不過如此吧。
還好幼時青然對於名聲什麼的並不留心,若是像如今這樣患得患失怕是要徒增不少煩惱。
她自認為那些所謂流傳深遠的罪過實在稱不上什麼,不過是年幼無知時同輩之間鬥雞走馬時砸一下那廝的腿腳,再者用法術匿了罐子裏相爭的蛐蛐觸角,又或許是上課時把先生的書換成個順眼的來。
可是在天妃羽翼下所受矚目甚廣,且有闌宇的反襯,確實顯得有點扶不上牆。
雖說小打小鬧,先生也會大發雷霆裝作去天妃處告狀的模樣,而後歎了歎氣便不再計較,隻能四處對人講:青然這廝主要是身世可憐,無人管教才落得個現在這樣性子。
其實乍一聽本來沒什麼,青然每天沒心沒肺,被他這麼一講反倒引得自怨自艾了好幾天。
不過好在無聊時青然側一側頭就能看到身旁闌宇認真的模樣,雖說瀾宇的模樣在整個三十三天算是極好的,但也不能怨青然每天像貓盯老鼠般癡癡矚目,可憐的是她身旁就瀾宇這麼一個人杵著,其他人總是因為她名聲遠揚避之不及,偶爾聽一聽課還要被先生興致大發問上十來個問題,顯得先生孜孜不倦的努力讓青然這貨脫胎換骨,洗新做人。
可現實是青然挖空心思也隻能無比弱智的盯著他,給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答到,“先生講得極是,我聽著極好,隻是不知如何措辭。”
不過先生倒也能無比配合的回道“這個問題我曉的她知道,知道。”
後來漸漸不太對勁直到哄堂大笑青然才明白過來先生的問題在拐著法子罵她。
唉,於是青然隻能每日淒淒慘慘盡力避開他的目光。
這日子過得倒也安逸,一日闌宇突然回過頭來表示關心的問道“可否生病了,近日看你一直沒什麼精神,先生的話莫要放在心上。”
青然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日子確實過的有些慘淡,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天,這是學堂裏唯一的問候了。
隻是天界的世子十二歲便名譽四洲,謙謙文華,有治世之風,據說平定四洲外的平栴部區建議用九天初立時的舊約而不以武力爭之,以許平之策引來四海朝拜。
可朝堂離的很遠,同樣青然與闌宇的距離亦是亦近亦遠,近的時候就如此刻在身旁聽夫子授課,亦或是一同在天妃處的小坐,但更多的時候是天界傳說中的闌宇,和光同塵,謙謙幽竹,上可達朝堂,下天界四處無不稱讚,這些都是是青然所陌生的樣子,是不可企及的距離。
待青然十一歲那年,天妃雲她有魔障,需去佛所侍奉。
傳聞中的佛所異常冷清可以磨練心性,天界上下無不大快人心,覺得總是少了個禍害。
不過青然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情,凡事皆有因,話說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自己每天那麼二貨般的盯著瀾宇,莫不是被發現了吧。
想到這裏青然心頭酸澀,也對,天界世子怎能被一個來路不清不楚的人垂涎,更何況那個是名義上的妹妹,離得遠一些總能躲得過悠悠眾人的流言蜚語。
隻是以後怕真是見不到了。
四月初八據說是個重要的日子,還未及未時就聽到仙童來報,九重天的仙鶴已經引著車輦候在蘭華殿外。
天妃禮佛,青然與她同車而去。
此時恰逢沁水法會,天妃一來拜謁,二來向佛前引薦。
青然雖然常伴天妃左右,大點的活動參加的並不多。
剛出殿門隻見白衣仙娥衣袖飄飄,並為兩列,遠處樂官吹引彈奏好不熱鬧,一派和樂升平的模樣。出了左月門,前朝的各位神仙手持玉珪按序而列,見天妃出來便引身相拜,天妃接過仙娥遞過來九龍盤繞的伽木香向大殿方向拜了三拜後引了青然登上車輦,直到外欄處立的仙官對引車仙鶴長嘯了聲“起”,一行人終是浩浩蕩蕩起身了,此刻仙樂不絕於耳,向窗外望去是漫天洋洋灑灑的迦玲花,其上散花天娥明髻紅妝卻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青然將繡著嶓菱花鵝黃窗紗拉下遮住這炫目金光,在陰影處微微緩了口氣。
青然後來才知天屆滿三年一次的法會會在適齡仙童中選一個資質聰慧或家世顯赫的去佛所修行,回來後便可在天界拜一個不錯的官職作為仙界向佛所虛心求道的見證。
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為自己浪費這麼好的一個名額而感到痛心疾首,不過也托這次的福,這是一去天界數年唯一一次見過的大場麵。
就以這樣方式別離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卯時起,整肅儀容。
辰時,掃撒居室
己時,焚香奉茶
申時,佛前聽講
酉時,誦讀佛經
戌時,參禪悟道。”
“對了,每日一食在午時”
青然乘車經過的時候遙遙望見佛於南道水榭講經,她在下車後被一個素衣安然的女子接引到清淨的一個烏瓦小院。
此刻這個清秀的恰如明玉一般的姐姐正背著身、架著手,一板一眼的給青然提點著規矩,“還有聽聞你在色目天熟讀四書五經,對技巧法術也有些鑽營,提醒你一點,莫白費力氣,此處法術統統無用,凡事需親力親為,不要耍小聰明。天界來的都是我帶的,三天兩頭叫苦叫累,見得多了,真是臉都丟盡了。不過再叫苦也沒用,三年之後這裏也不會留你。”
青然隻得無奈偏一偏頭,再看了一眼進門時點的報時香,此刻香爐中隻剩入沙的丁點星光,可這靜若洛神,動若黃雀的姑娘,依然在那廂喋喋不休的講著。
青然聽到這裏,在其身後點指試了試安魂的法術,有些懊惱的發現,還真是一點也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