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你玩cos呢?怎麼這身打扮?”那個弓著腰吐的職員,抬頭看到白衣長衫,玉麵書生打扮的男子,他嘴角的水漬還沒擦幹,就出聲問道。
劉隊長聽到那職員喊出這名突然入場的男子的身份,說著就要掏槍上去抓捕他,我在後麵拉住劉隊,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咳…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藏了這麼久,我也累了,你既先我一步走了,今天我也做個了解吧,咳…”那男子從懷裏掏出一張素白手絹,擦了擦嘴角咳出來的血痰。
我總覺得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有些奇怪,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個書生,發現我們兩人掖衣服的方式正好相反,我衣服右邊在上,正巧成一個“y”形,而他這是左邊在上。
他說他本來的樣子是個書生,難道一個古人穿衣連死人左祍,活人右祍都分不清嗎?還是說他本就是個…活死人?
他似乎看到我的注意力在他的衣服上,衝我微笑頷首,然後走到了狐妖屍體邊,席地坐了下來,白袍被擺的整整齊齊地,頗有成語“正襟危坐”的意思。
“我是個本應該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死去的人,”他看著窗外的夜空,目光刹那變得渺遠起來,一陣涼風出來,他不住地咳嗽起來,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強忍著虛脫,開啟血瞳,視野裏的他,身體黑紅二氣纏盤旋占據,兩氣如同鎖鏈一般,貫穿他遍身上下,那黑色惡氣從胸腔肺裏發出,惡狠狠,一看就是不知多久的積年痼疾所散發出的病戾之氣,而另一條,紅色的鎖鏈,則是怨氣衝天,像是禁錮了無數生魂在其中。
“四百多年前,那時還是你們口中的明朝,想那時候,我還是個窮酸的書生,家鄉在渺遠的西北寒窯,那種動不動就漫天飛雪苦寒之地,我終日埋頭苦讀,渴望有朝一日出人頭地,我家境窮困潦倒,衣不遮體,食不果腹,那我年冬天還是病倒了。
郎中說,這是肺癆病,需要花重金調養,不然會越發嚴重,如不及時治療,恐怕沒有幾年活頭。我一個窮酸書生,哪裏抓得起,藥方上那些動輒千金的藥物。
於是,就決定,來年開春,負篋曳屣,開赴順天府,我想一個讀書人讀了一輩子的書,就算沒有功成名就,實現抱負。隻是臨死都不能去他日思夜想一輩子為之奮鬥的地方,那才是一個讀書人最大的遺憾。
西北直到進了4月,冰雪才消融殆盡。我收拾行囊對外宣進京趕考,家鄉的那些淳樸的父老鄉親們為我籌備了些許盤纏。
這一路上雖然春暖花開,但長途跋涉,免不了舟車勞頓,我身體越發虛弱,整天不停的咳,我知道這肺癆病又開始加重,那時候的交通可不能跟現在比,走了一個月,順天府還是遙遙無期。
剛進了五月的某一天,那天我身上最後的盤纏也花光了,劇烈的咳嗽伴著饑餓,我收拾了行囊,勉強從旅社走了出來。雙目昏花,也不知道行了幾步走了多遠。隻見夾道開滿了桃花。
清風一來,漫天緋色,落英繽紛。
我不知在樹下昏迷了多久,醒來時,身上鋪滿了一層粉色的落花,我想,即使沒有找到順天府,死在這漫天落花之下,倒也不失為一樁雅事。我就順著小徑,開始往桃林深處走,林子的盡頭是一條安靜的小溪,清澈見底的水無聲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