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暈船(1 / 2)

四季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隻是一覺醒來,身邊卻空無一人,以為穆筠是去上廁所,就沒怎麼在意。等了一會,四季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匆忙的穿上鞋子,就跑出門外。先是在船艙裏找了一會,不見人,又跑到外麵。才驚覺原來天已經黑了,自己居然睡了怎麼久。

四季在甲板上麵四處張望。心裏的擔心更甚,穆筠的為人本就是單純,被人騙了也不奇怪。正在四季著急得不得了時,隱約看見船的邊緣站著一個黑影,仔細的看,正是穆筠。穆筠一手扶著船欄,一手捂著胸口,低著頭,看上去十分難受。

九月夜裏的風,涼得刺骨。更別說是在江河之上,摟了摟身上的衣服,四季走向前,將唯一的一件披風蓋在立於船緣邊的人身上,關心的開口問道“怎麼樣?好點了嗎?”。

穆筠想說些什麼,一張口便是一陣惡心,又忍不住趴在船邊幹嘔。可憐她這一天根本沒有吃什麼東西,所以吐出來的全部的是水。

四季在旁邊著急,可惜自己不會醫,隻能看著穆筠這般痛苦,幫不上半點忙。自己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穆筠居然暈船,以前也沒有見她暈過啊?難道是專暈古代的船!原本還滿是浮躁的心,此刻卻有些無奈,不得不說,還真是有穆筠的風格。

等著穆筠連水也吐不出了,整個人已經虛脫的坐在地上,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這還隻是第一天,就已經是這副慘狀,如果到了琴鼓山,大概就隻剩下半條命。

四季把穆筠扶到甲板上,背靠著桅杆坐下,穆筠現在狀況很讓人擔心,但她卻不得不離開,便開口囑咐說“我去找些醋來溶入水裏給你喝,這樣會好受一些,等天一亮,找個地方就下船,我們不去琴鼓山了!我不在,寧願吐到甲板上,也不能一個人到船邊去,萬一掉進河裏,那就糟糕了,知道嗎?”。

穆筠心裏有些愧疚,因為自己的原因,行程有了變動,其實自己也想去哪個叫什麼山的地方看看,不過還真的沒有把握,能堅持到那,穆筠強打起精神,朝四季笑了笑說“放心,能吐的也已經吐完了,再吐下去也隻有膽汁了”。

四季把穆筠安頓好,才去找廚房。雖然有些對不起正難受的穆筠,但反應過來四季挺高興的,暈船總比遇上危險好。

等著四季離開,這偌大的甲板上隻剩下自己一人,察覺有些冷,穆筠便把身上的披風拉到脖子處。緊緊的用手環抱著雙膝,整個人卷成一團。四季曾經說過,這是人缺乏安全感時的姿勢,把頭深深埋到懷裏。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

大概是因為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穆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害怕,從踏進這個世界開始,自己就一直在害怕著什麼,連同身體都在顫栗著,這樣的恐懼,比那一年被關在小黑屋裏的三天,瀕臨死亡的經曆還要更可怕。

穆筠不敢把這種感覺告訴四季,如果再讓她擔心,那麼一定是一種罪過。

抬起頭,穆筠望著天上的一輪滿月,剛才太難受還沒有發覺,現在才發現,皎潔的月光散了一地,散在自己的身上,世界如同披上了一層銀白的紗,美得極致。

這裏的月亮比現代的更大、更明。隻要伸出手,似乎就要可以觸碰到一般,明明感覺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滿月掛在半空中就像一麵鏡子,穆筠癡癡地的望著,在月亮上竟浮出兩張人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穿著同樣紅色繡花小襖,女孩梳著兩個丸子頭,兩串鈴鐺垂直落下,十分可愛。相比之下,男孩這顯得平凡許多,隻是將發挽在腦後,用一根同係色的發帶束好,看上去都差不多5、6歲左右。兩個孩子牽著手,那畫麵看上去,格外溫暖……心裏的恐懼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就像有一陣春風吹過胸懷,帶走了一切的不安。那時候,竟無法從月亮上移開眼。

突然那兩個孩子一同抬起頭望著天上,不知道看見了什麼?臉上笑一下子變得明媚燦爛。

難道……他們看的也是月亮?和現在一樣的滿月。如此想著,從天際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孩子的天真爛漫,如同翡翠碰撞般清脆的嗓音,甜甜的喚“阿姐……”。

臉上一涼,穆筠彎著食指去擦,低頭一看,指節上就留下一灘小小的水漬,在一片月牙白色下如同層層水霧,不真實。

為什麼?哭了?

眼前的景色,慢慢的變得模糊了起來,穆筠卻依舊呆呆的望著那遠在天空的明月,心裏傷感,忘記擦掉眼淚。

突然白色的滿月被烏雲遮住,穆筠才猛地回過神來,細細的看,月依舊還在,不過現在晃眼的卻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