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滿地的火光照在那布滿血跡的臉上,血汙讓四季看不清男孩的長相,隻是對上那一雙含淚的眸子,就再也移不開,四季心想,那一定是一個極為漂亮的男孩子,漂亮到天上的神仙看見了,也會驚歎一句。
不容四季去多想,男孩已經被侍衛抱著衝出了重圍,不顧男孩的掙紮,侍衛匆忙跑向後門,隻是跨門出去前,侍衛突然停下步子,轉過頭來朝宅子裏看了一眼,眼中苦痛,隨後他立即施展輕功躍上房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身後還跟了幾位黑衣人。
隻是,自從那侍衛轉過臉來時,四季便不在平靜,隻消一眼,短短地一眼,她就認出那侍衛的身份,盡管沒有了滿臉的胡渣,身形也比記憶中要消瘦一些,但那張臉,分明就是年輕的石行。
四季下意識地想追出去,不止是為了石行,還為了那個喚著親人的孩子,她迫切的想知道,那個孩子是否安然的脫身。隻是她並沒有追上去的機會,在四季心動時,手卻突然被人握住,手溫與它的主人相似,不冷不熱,恰恰適中,卻讓被握之人微微發抖了起來,四季後頸發寒,旁邊這人,好像能讀懂她的想法。
仿佛要應和她心中所想,百行彎眼輕笑,拉著她往內宅走去,“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去看正戲”。
眼前這場殺戮,在他眼中連配戲也算不上,四季心底恐懼,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不低頭去看遍地的殘屍,如之前一般跟在身後,明明知道現在的她碰不了任何東西,隻是踩上地上的血跡時,依舊感覺粘噠噠,甚是惡心。
走進內宅,一片刀光劍影,四季一眼就看見了那一身紅衣,衣抉飄飄,長發如綢,絕世風華“他”手執長劍,一揮劍便有人倒下,無了生息,六個黑衣人圍在‘他’的身邊,都討不到一點好處,四季慌亂地看著這場打殺,幾乎要脫口而出;紅葉二字,隻是當‘他’轉過身來時,身形和模樣清楚的暴露在她的眼前。是她非他,嗓子口的紅葉二字打了轉,待四季反應過來時,吐出來的卻是“穆筠!”。
待她細看,那並不是穆筠,盡管模樣相似,但那女人比穆筠要瘦,臉型是標準的瓜子臉,也比穆筠要矮一些,還沒有等四季打量完,一個黑衣人突然出劍朝女人的腰側刺去,四季這才發現,那人另一手上抱著一個女孩,女孩不掙紮,甚至紋絲不動,似乎情況不太妙,不知是不是因為那人和穆筠有五分相似,四季心慌了一下,甚至有了想去幫忙的念頭,隻見女人一個旋身,擋去了那劍,一腳揣上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吃疼,後退幾步,她剛剛想上前補上一劍。
事情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一隻暗箭突然射穿她的左胸,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髒,血浸透紅衣,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倒在地上,臨死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女孩,眸中甚是不甘,更多的卻是眷念,似乎在對那孩子說;先走一步,對不起。
夜晚的寒風吹啊吹,不知吹掉了誰的一滴淚,打在她的胸口,很疼,很疼。
幾個黑衣人確認女子死了後,也不再戀戰,看了看烈火包圍的大宅,迅速撤離,她們前腳一走,後腳立馬跑進來一個少年,少年容貌俊美,頭帶金冠,身穿降紫色華服,袖口金絲繡祥雲,腰帶翠玉百結扣,那副打扮,和宅子裏地獄景色極為不符。
四季看著夏侯恒的突然闖入沒有絲毫的感覺,也許是今天的所見已超了過她漫長的二十年,她看了一眼百行,旁邊的男人依舊和之前並無差異,甚至是那嘴角的笑意,也無增無減,不由心寒,又把目光放到了夏侯恒身上。
夏侯恒在遍地屍體中尋覓一會,注意到了石階下的紅衣,許是那顏色太過妖豔,在夜色中有些滲人。讓他多留意了一眼,就那一眼,他認出了女人的身份,蒼白著臉跑了過來,不過,他並沒有停在女人的麵前,而是走到了女童的身邊。
夏侯恒蹲在地上,顫抖著手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女孩抱起,他睜大著雙眼,指尖拂去女孩麵上的發,又去探她的鼻息,探著、探著,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溶入地麵的血跡中,分不清那些是血,那些是淚。
四季又想,他應該是愛她的,雖然,那身形隻是一個女孩,甚至還稱不上女人,不過古代的人們向來早熟,女子十三歲,便已是豆蔻年華,可以尋親家了。再者說,愛情與年齡性別無關,愛了便是愛,誰也說不清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