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視了一眼這些沉睡中的敵人,鄧建國失望地搖了搖頭,便欲離去,突然間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對待敵人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和戰友的殘忍。
右手捏了捏拳頭,又一個聲音響徹在他的心間:每消滅一個敵人,就會使自己少麵對一次死亡的威脅,也為戰友多增加一分生存的幾率。
咬了咬牙,鄧建國暗忖:戰場上沒有公平較量,凡是能致敵於死地的手段或技倆無所不用其極。自己平時不也這樣教育戰士們嗎?戰場上的生存之道不就是這樣殘酷無情嗎?
言念及此,鄧建國心頭殺機狂熾,雙眼閃射出酷厲如刀的煞光。
帳篷內原本沉悶的空氣驟然緊張得令人窒息。
心下一橫,鄧建國斷然決定將這些敵人送進地獄,提前為自己安全撤離清除障礙。
從嘴裏取下81式刺刀,反握在右手裏,刀鋒迸發出森森寒氣。
他身形一晃,欺至旁近的一個床位前。
床上躺著的士兵半蓋著被子,兀自呼嚕呼嚕地打鼾,可能正在夢裏和家鄉的小妹幽會,故而麵對勾魂使者駕臨,竟然毫無知覺。
鄧建國稍事遲疑後,狠狠一咬牙,左手猛地伸出,一把捂住那兵的嘴巴,右手刺刀架在那兵脖間,自右向左橫向劃拉。
撲噗的一聲,如破敗革。
大蓬溫熱的血漿,噝的一下狂飆而出,濺滿了鄧建國的右邊臉頰,粘粘稠稠,還帶著大股鹹腥味。
那兵沒有掙紮也沒有喊叫,四肢慢慢僵冷,熱血仍在噝噝地向外飆射。
他的頸靜脈血管已被鄧建國一刀切斷,再也無法回到家鄉去幽會他朝思暮想的小妹了,再也不能和日夜牽掛他的父母團聚了。
右手握持著血珠子滾滴的刺刀,鄧建國伸左手到臉頰一摸,立時摸得滿手黏糊的血漿。
濃鬱的血腥味向四下彌漫,帳篷內很快便灌滿了這種中人欲嘔的氣味。
甩掉左手上的血漿,鄧建國狠狠一咬牙,如一溜淡煙,飄身欺至緊挨的一個床位跟前。床上躺著一個身材瘦矮的士兵,由於光線晦暗,鄧建國裸眼辨不清那兵的麵目,但直覺告訴他,那兵十之八九是個孩子。
此刻,那兵嘴裏嘰裏咕嚕的發出幾聲夢囈,上體扭動兩下,右腳蹬開被子,露出了下身。
鄧建國心頭一緊,腦海裏浮現出不久前被他用尼龍細繩活活勒死的那個孩子兵,帶著童稚氣息的瘦瘠臉蛋,毫無生氣卻無限怨毒的眼睛,五官扭曲成奇形怪狀,嘴巴暴張舌頭朝外猛伸,而喉嚨裏發出一長串咕嚕嚕的怪響,令人聽之心頭發毛……
慘絕人寰的一幕在他眼前活靈活現,他瞅了瞅手上這把血淋淋的刺刀,又看了看床上酣睡中的那名敵兵,竟然當場怔愣住了。
他暗裏質問自己,對敵人大開殺戒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自己會不會淪為一架高速運轉的殺戮機器?
盡管軍事行動是執行法定殺人任務,是一種必要之惡,是迫不得己,但是人非禽獸,總難免會有惻隱之心,像現下這樣,趁敵人沉睡之際,在如此近的距離,用利刀抹破敵人脖子,切斷敵人頸靜脈血管,接著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鮮血狂飆中氣絕身亡,而且是在睡夢中渾然不覺地奔向鬼門關,自己確實於心不忍,因為屠殺毫無反抗力的敵人和戰場上與敵人狹路相逢,短兵相接,麵對麵廝殺,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
心念轉動間,鄧建國方才還熾旺如烈火的殺機就像突然遭到了一大陣猛烈冰雹似的,頓然衰退了一大半。
鄧建國心神一陣忐忑,持刀的右手臂更是瑟瑟抖顫,楞立半晌,始終狠不下心腸來痛下殺手。
驀在此刻,床上的那個敵兵陡然動了起來。
鄧建國惕然心驚,瞥眼之間,隻見那兵抽動了兩下雙腿,翻轉了一身子,用手扯了扯被子,蓋住裸露的上身,扭了扭脖子繼續呼呼大睡,絲毫沒有警醒的跡象。
這一回,那兵翻了個身,臉孔正巧對向鄧建國那邊,頸項左側朝上。
鄧建國端詳了一下那兵頸項左側的動脈血管,又瞅了一眼手裏的刺刀,隻覺得渾身的殺氣如泄了氣的皮球那般散失得很快,他咬了咬嘴唇,終於按捺住殺機,狠不下心來。
帳篷內的血腥氣愈來愈濃鬱。
長籲一口氣,鄧建國抽手縮回即將挨攏那兵頸側的刺刀,飄身欺向帳篷另一邊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