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連各班各自尋找場地進行射擊訓練。營地外圍的叢林裏響起一陣一陣的槍聲,單發、三發短點、五發長點…不一而足。隻不過,在行家能手聽來,那些射手們的射擊水準參差不齊,槍聲節奏感強的通常是資深老兵,而槍聲淩亂的十有八九是沒有摸過幾天槍的新兵。
陳瑞背上斜負著79式狙擊步槍,身體平穩站立,左腳踏前一步,右腳後踩,雙膝稍許彎曲,上身前傾,56式衝鋒槍槍托抵實肩頰,右手握緊槍把,左手托住槍支前護木,左眼微閉,主眼目光穿過照門、準星,直愣愣地照定一百米外,吊掛在樹枝上的胸環靶。林中沒有一絲微風,晨霧尚未消散,是而視界裏仍然白蒙蒙的一團,靶子若隱若現。
陳瑞身後站著二排三班全體戰士,由於叢林裏樹木縱橫,地麵坑窪不平,他們無法整齊列隊,因此站得較為散亂。
這一刻裏,戰士們誰也沒有吭聲,盡皆把視線焦點聚集到陳瑞手裏的那把56衝鋒槍上,耐心等待著槍聲響起。是的,昨天副連長已經在他們麵前秀出了無懈可擊的槍法和眼花繚亂的戰術動作,使他們大開眼戒,大為驚歎,甚至個別自負槍法已達精湛之境的資深老兵也不禁自歎不如。現在,他們很想見識一下這位同樣來自偵察連的老兵究竟有多大能耐?
陳瑞的主眼始終盯著百米外的靶子,呼吸一下比一下均勻,壓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開始均勻加力,全身越來越放鬆,主眼目光、照門、靶子逐漸構成一條直線,而恰在這時,靶子中心點已然在他腦海裏定格,他立即屏氣,食指加大壓力,預壓到底的扳機釋放了撞針,擊中子彈底火,槍身在不知不覺間猛地一震,一顆子彈掙脫槍管束縛,劃出一道炫爛亮線,刺破薄薄白霧,尖嘯著正中靶心,靶子在視線裏搖搖晃晃,他方始聽到砰的一聲槍響,肩頰方才感受到56衝鋒槍那強勁的後座力。
作壁上觀的戰士們啪啪地拍起巴掌,為陳瑞加油助威,而陳瑞恍若未覺,身子穩立如泰山,持槍密合而平穩,目不稍瞬地盯著靶子,右手食指慣性加力,連續擊發,身形微顫之中,但聽砰砰砰的三下槍聲,短促而緊密,靶子在晃動中被三顆子擊中,似狂風中的小樹苗一樣顫顫悠悠。
戰士們使勁地鼓掌,陳瑞放下槍,轉身向三班長遞了個眼色,三班長會意,打了一下手勢,一名戰士一個百米衝刺,跑過去取下胸環靶,迅即飛也似的返回,高舉著靶子。
戰士們一齊圍攏上去,爭搶著靶子,急不可待地想知道結果。一看這成績,當真讓他們拍案叫絕,四發35環,其中一發還是10環。
這一回,他們鼓掌的勁頭兒可就更足了,趙永生歡欣鼓舞,拍得一雙肉掌生疼無比。三班長堪稱全團享有盛名的神射手,自負在百米距離上使用56衝,立姿射擊,槍槍上靶,簡直跟玩一般容易,但是像陳瑞一樣,在有霧靄迷糊視線的情況下,依然可以一槍命中靶心,甚至在靶標搖晃不迭的時候,仍舊能夠連續擊發而且槍槍不離8環,他可就全然沒有把握。這一下,他可算是對”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更有強中手”,這句古訓大徹大悟了。
二排三班敵國北部歡聲雷動,火熱激情方興未艾,鄧建國這邊卻異常冷清,他形隻影單地站在樹林裏,81-1突擊步槍側向貼近身體右邊,右手以適當力度握緊槍把,置於胸口處,右手食指彎曲置於扳機護圈上方,輕輕貼近槍身,槍托抵緊肩頰,左手托住前護木將槍口略微向下,而雙眼目光如箭,凝視著二十米處,懸掛在一根樹枝上的一枚銅錢幣,一瞬不瞬。
馮文山巡查完各班射擊訓練狀況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鄧建國身後,紅彤彤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形成一縷縷白裏透紅的細小光柱,枯枝敗葉厚積的地麵映現出一塊塊斑駁光影,而晨光絢麗,輝映著鄧建國瘦削單薄的身姿,顯得是那麼堅定,那麼沉穩,又是那麼孤獨。
馮文山欺近鄧建國背後不足五米處,靜靜肅立,頗感駭異地觀察,等待著鄧建國大秀定點射定物的絕活。
背後有人,鄧建國恍若未覺,目光如電似箭,始終直勾勾地傾注微小的目標物上。他深呼吸,品味著清晨林間濕潤而清新的空氣,慢慢地呼出,心跳如鍾擺一樣有節奏地跳動,全身筋腱無比鬆馳,腦海裏除了那枚啤酒瓶蓋大小的銅錢幣外,別無他物。
林中沒有一點風,密密匝匝的樹葉構成一片綠色世界,宛似平靜的海洋,不起一絲漣漪,銅錢幣在綠色樹影的映襯下,泛著澄黃的光芒,有如一潭綠水上飄著的一片枯葉,甚為引入注目。
鄧建國裸眼盯視著二十米外,一連十分鍾不眨巴一下眼睛,眼皮隱隱脹痛,而那枚銅錢幣卻愈加清晰。就在此刻,他乍猛的提槍而起,槍口刷地一下上抬,目光、缺口、準星、銅錢幣在電光石火間連成一條直線,挺腕、挺臂、右手食指均勻加力,扣動扳機,砰的一聲,81-1步槍發出歡快脆亮的清鳴,錚的一下,子彈擊飛了那枚銅錢幣,消失得無影無蹤。
二十米距離,裸眼捕捉微小目標物,快速出槍、快速構成瞄準線、挺手腕和手臂、果斷擊發,整套瞄準射擊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幹脆爽利,而且槍響靶落,鄧建國的目力、出槍瞄準速度和槍法一樣出神入化,令人為之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