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貌似英雄的劉指導員(1 / 2)

鄧建國很感於馮文山的豁達大度,深知全連就數他一人最有容人之忍,也算他一人最能諒解劉遠誌。鄧建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七連作為全師響當當的硬骨頭戰鬥連隊,在戰時往往承擔著極其艱危的任務,政治主官理所當然也該是個文韜武略的八鬥之才,沒想到眼下大戰在即,上級竟然調這樣一位名不符實的,所謂的一級戰鬥英雄來為大家鼓舞士氣?

到得炊事班的木屋之內,鄧建國礙於麵子問題,隻好逢場作戲,殷勤地招呼劉遠誌到一張空著的飯桌旁就座,馮文山則為劉遠誌端來兩個饅頭和一碗熱騰騰的稀飯,誠摯地道:“戰區可比不上機關的辦公室,生活和工作環境十分艱苦,還希望指導員能夠理解。”

劉遠誌一看早餐是稀飯加饅頭,眉頭微蹙,端起稀飯漫不經心地啜了一口,艱澀地咽下肚去,其模樣跟吃藥有得一拚。

鄧建國其實也吃不慣稀飯加饅頭,但在饑餓如火之下,也懶得管它是粗糧或是佳肴,抓起一個饅頭一口啃掉一半,端起稀飯直接往嘴裏倒,根本不去品嚐是什麼味道?

馮文山邊啃著饅頭,邊告訴劉遠誌,戰區缺乏水電,戰士們大多數時間都是喝冷水,很少洗過熱水臉,劉遠誌聽了舌頭直打哆嗦。

鄧建國看到劉遠誌勉強地將一個饅頭啃了幾口,感到實在難以下咽,幹脆就扔在碗裏不管不顧了,隻是把碗裏的稀飯全部喝下肚去,算是哄飽了肚皮。

吳濤坐在劉遠誌的斜對麵,偷偷地直眉瞪眼,顯然看不慣劉遠誌糟蹋糧食的行徑,因為在吳濤這樣自幼缺衣少糧的莊稼戶子弟看來,糧食當真比命還要金貴,無端浪費糧食等同於圖財害命,因而他真恨不得立馬起來跟劉遠誌拍桌子摔板凳。

馮文山見狀,心機靈快衝他使了使眼色,抓起那個劉遠誌吃得剩下大半塊的饅頭,在劉遠誌麵前照了照,麵上帶著憨笑,一把將饅頭塞進嘴裏幾口吞了下去。看得吳濤眉頭緊皺,鄧建國也不禁再次被馮文山的容人之忍所折服,而劉遠誌卻視而不見,一副冷漠淡然的樣兒,似乎並不領情。

鄧建國對劉遠誌斜眼相睨,疑雲大起,暗裏尋思:姓劉的放著舒適的機關辦公室不坐,偏生要跑到這形同炮灰的一線步兵連來插科打諢,實在令人費解。

心念陡轉,鄧建國又忖道:也許他真的是個渾身是膽,履險如夷的鋼鐵硬漢,隻是被長期平庸無奇,安定疏懶的生活磨掉了銳氣,從而頹變成泛泛之輩,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此番鼓足勇氣來到一線步兵連與這些出身社會最底層的戰士同甘共苦,出生入死,定然是厭棄了蹲機關辦公室的索然無味,重披戰袍,力圖在即將爆發的戰事中重振昔日的雄風。

心念疾轉之間,鄧建國看劉遠誌的眼光慢慢由斜瞟變為正視,期望著此人能跟自己一樣,為著一種鐵血情結,甘願放棄革命太子黨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越便利,勇敢地跳到這魚蝦世界裏來,與廣大普通農民兵兄弟同呼吸,共命運。

一天火熱而忙碌的臨戰訓練終於告一段落,除去站崗執勤的弟兄外,其餘的大多已然入了夢鄉,各班的營房裏酣聲如雷。

鄧建國和馮文山拖著一身疲憊,各自躺在床鋪上總結著當天軍事訓練中存在的諸多不足之處,苦思明日該怎樣去糾正和提高。他倆心事重重,不能安睡,而全天無所事事的劉遠誌則顯得異常的輕鬆閑散。

劉遠誌的床鋪緊挨著馮文山,兩人是腦殼對著腦殼。劉遠誌把頭枕在疊好的背子上,點燃一根煙,氣定神閑地抽著,香馥馥的煙草味道充盈著整個房間,鄧建國的嗅覺敏銳出奇,鼻子搐動兩下,立馬辨別出劉遠誌抽的是中華牌香煙,心下暗笑道: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高幹子弟,家境殷實得可以,抽煙的水平與自己也是旗鼓相當,看來貪圖享受是咱們這些革命太子黨的通病,自己並非神聖,當然不能落在他劉指導員的後麵。

心念突起,鄧建國習慣性地抿了抿嘴唇,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盒中華煙,撕開包裝抽出一根,叨在嘴裏,掏出打火機叮的一下點上火,隨即吧噠吧噠的吸著,仿佛故意在向劉遠誌炫耀,他鄧某人抽煙的水平並不比你劉指導員低。

他倆倒是有資本來講求抽煙的品味,可馮文山是土裏刨食吃長大成人的莊戶孫,平時連阿詩瑪都舍不得買上一盒,更甭提什麼軟中華了。馮文山嘴裏抽的紅塔山香煙還是訓練閑暇,鄧建國乘旁邊沒人之際,生拉硬拽塞給他的兩包。

屋內黑不溜湫,煙頭火焰忽明忽暗,有如三盞昏暗的路燈照耀著三個年青軍官腳下坎坷而曲折的前路。

劉遠誌大概悶得發慌,率先打破屋內的沉默,他故意嗆咳了兩聲,丟給馮文山一根中華煙,煞有介事地道:“馮連長,在來這裏之前我已經仔細看過了七連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