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山哦了一聲,精神陡振,甚感訝然地道:“這麼說來,劉指導員是衝著咱硬骨頭七連這塊金字招牌而來的?”
劉遠誌嗯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對,我之所以要來七連工作,主要是看中了七連是執行全訓任務的步兵連,是B團軍事訓練的先進連,也是A師名列前茅的硬骨頭連隊。”
劉遠誌似乎豪情滿懷,頗令馮文山心生欣慰,當下笑嘻嘻地道:“看來劉指導員是準備要在咱們七連大展宏圖了。”
劉遠誌笑了笑,語氣鄭重地道:“自從幾年前的那場大血戰過後,我一直呆在機關裏做文職工作,成天跟筆杆子打交道,無聊得很,也悶得慌,全然沒有了以前那種戎馬倥傯,鐵骨鋼刀的緊張和刺激,有的隻是平淡無味,我想長期這樣下去,我在戰火中蓄積起來的銳氣和猛勁會被磨得絲毫不剩。”
說畢,他喟然歎息一聲,給人一種英雄落寞的悲涼感覺。
馮文山微笑道:“所以你才打算重新拿起槍,找回當年的血氣和剛烈?”
劉遠誌鄭重其事地道:“是的,我有五年多時間沒有摸過槍杆子了,看著同誌們即將征戰沙場,為祖國而去流血,拚命,甚至犧牲,我就感到雙手發癢,按捺不住拿槍戰鬥的鐵血激情,迫切地渴望著跟一線戰鬥連的同誌們一起赴湯蹈火,英勇殺敵,不然的話,我覺得自己有愧於革命軍人這個光榮的稱號,不配穿這身神聖的軍裝。”
劉遠誌的這番話講得慷慨激昂,聽來令人熱血澎湃。
馮文山當即就對劉遠誌的豪邁和勇氣肅然起敬。
鄧建國仍然覺得劉遠誌的這番話有些虛浮,不像是由衷的肺腑之言,略事思索後,便側敲旁擊地道:劉指導員胸懷祖國,放眼天下,實在令人欽佩。現在有不少同誌幹起工作來都挑三揀四,拈輕怕重,難得有劉指導員這樣的鐵血男兒,甘願舍棄機關辦公室舒適安逸的工作環境,奔赴到這無比險惡的前線來跟步兵兄弟們同生共死。”
頓了一下,他冷不丁地把話鋒一轉,對劉遠誌凝重地問道:“劉指導員,你也知道了,咱們七連是全訓連隊,平時的軍事訓練強度特大,也特苦特累,戰時的軍事任務無論難度和危險性,那可都是全團乃至全師首屈一指的,你可得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思想準備。”
鄧建國顯然說到劉遠誌的心坎上了,他沒有立刻作聲,猛吸下一口煙,慢悠悠地吐出煙霧,猶豫片刻之後,義正詞嚴地道:“說到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我有太長時間沒有在基層連隊摸爬滾打,舞槍弄炮了,對軍事戰鬥技能已經生疏,成天呆在辦公室裏跟筆墨打交道,缺乏鍛煉,手腳完全沒有以前那麼幹淨利落了,開始的時候,難免不太適應,還懇請馮連長和鄧副連長諒解,並多多幫助,讓我盡快回複以前的剛勇之氣。”
劉遠誌的這番話顯然是在為他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懦弱進行辯解,看來先前在全連指戰員麵前所遭遇到的尷尬局麵頗令心存芥蒂,隻是他言辭相當懇切,所反映的情況也十分合乎情理,使馮文山非常信服,連忙用慰勉的語氣對他說道:“剛開始的時候不適應,這很正常,不要緊,凡事都有一個過程,你就先從最簡單的戰術動作開始練起,比如高姿匍匐前進、穿越鐵絲網什麼的。”
“那敢情好。”劉遠誌笑逐顏開,又向馮文山遞去一根香煙,心裏覺得帶兵極其嚴苛的連長完全不似他預料中的那樣鐵麵冷酷,不通人情,反而格外的豁達大度,寬以待人,倒是那幾個排長和多數戰士對他冷眉冷眼,不成敬意,當然,那些虎頭虎腦,土裏土氣的戰士是什麼態度,他不必去在意和顧及,隻是這個同樣溫文爾雅但氣宇軒昂的副連長委實高深莫測,他一時捉摸不透此人對他究竟是什麼態度。
這時,鄧建國乍猛地向他問道:“劉指導員,聽說你是C師赫赫有名的一級戰鬥英雄,是嗎?”
劉遠誌急斂心神,哦了一聲,笑盈盈地道:“是的,不過都已成過往雲煙了。”
鄧建國順藤摸瓜地道:“C師有那麼多響當當的連隊,劉指導員為何對咱們A師七連情有獨鍾呢?”
劉遠誌的大腦裏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意念,當下明白這個鄧副連長對自己下連帶兵的動機產生了質疑,顯然不相信自己剛才的那一套托詞。他一時難以揣度鄧建國緣何要如此疑心自己下連帶兵的動機,略事思索一下,便即一本正經地道:“是這樣,我原本是想在C師從副連長重新幹起,但C師所有的連隊都已人滿為患,正好咱們七連缺指導員,我又聽說七連是A師大名鼎鼎的硬骨頭連隊,所以就主動向上級申請,批準我來填補這個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