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自鳴得意地笑了。
鄧建國茅塞頓開,忖道:老楊說得十分合乎情理,農村孩子成績優異的,初中畢業就上了中專或高中,差一些的,不是學了一技之長就是外出打工掙錢,隻有腳下實在無路的孩子才被迫選擇當兵,由此可見,自改革開放以來,本著愛軍精武,獻身國防這樣單純動機來軍隊揮灑熱血的青年正在大幅度銳減。
忖思之間,鄧建國透過車窗往外張望,天光晦暗,遠山近樹全都沐浴在清涼的夜風中,南疆桃紅柳綠,萬木競春的美麗景象在夜幕的籠罩之下,光彩盡失,變得一團渾濁。
鄧建國不再說話,閉目養神,過不多時,吉普車變得越來越顛簸,人坐在車內恍若置身於汪洋中的小船,起起伏伏,顫顫晃晃,很不舒坦。
鄧建國仔細察看窗外,這才發現,原來吉普車早已拐上了一條蜿蜒盤曲,窪陷不平的山道,正在往深山裏行駛。
由於是夜間駕駛,加之山路崎嶇難行,司機把車速放緩了不少,但沒有開燈,想必是為了隱秘起見。
視線裏迷迷蒙蒙,鄧建國縱然目力奇佳,也看不太清楚外麵的景致,隻是瞧得見密密叢叢的樹木飛快地從眼前擦過,仿如數不清的魑魅,讓人不禁望而起栗。
鄧建國心中一動,側臉瞧去,楊誌新在座位上歪斜著身子,頭枕著靠背,正自呼呼地打瞌睡。
鄧建國用胳膊肘碰了碰楊誌新,輕聲道:“老楊,這是去軍區偵察大隊的路嗎?”
楊誌新懶洋洋地坐正身子,揉了揉惺鬆的睡眼,打了兩個哈欠,說道:“當然是去軍區偵察大隊的路。”
鄧建國迫不及待地想從楊誌新口裏打探出此去軍區偵察大隊的意圖,便問道:“老楊,我在步兵七連幹得有聲有色,上級為何要我借調到軍區偵察大隊?而隻用一個周的時間,你說上級這麼做究竟意欲何為?”
楊誌新淡淡一笑,張嘴打了個哈欠,說道:“別急,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
楊誌新顯然對此去軍區偵察大隊的意圖了然於胸,可就是秘而不宣,頗令鄧建國獵奇之念大起,一時難以按捺得住,便側敲旁擊地道:“你說這怪不怪,我不是個小小的芝麻大的小軍官,上級要借調我去軍區偵察大隊參加偵察兵集訓或介紹經驗,直接下個命令就行了,根本用不著王師長親自到七連來接我走,這豈不是小題大作嗎?真不明白上級這麼做的用意何在?難道我特殊些?”楊誌新嘿嘿一笑,打趣地道:“當然啦!誰叫你是高幹子弟呀。”
鄧建國見楊誌新又開始嘴損,故意調侃自己,心下怫然不悅,臉龐微紅,嘟起嘴唇,氣不忿兒地道:“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他說完,扭過頭去,望著車窗外麵的朦朧夜景,心潮湧動,不停地揣測上級這個詭奇的舉措究竟是何用意?
吉普車在深山密林裏拐來轉去,穿過一片蒼蒼鬱鬱的樹林,前方驀然出現幾道雪白的亮光,似幾把利劍,猛地刺破了晦暗的天際。
鄧建國怦然心動,起身彎腰往前湊了湊,透過前風擋,凝眸細察,發現是大功率的電燈泡所發出的光亮,而那幾盞電燈的周圍影影綽綽地戳立著崗樓和營房。
鄧建國心知肚明,前麵是座軍營,也是此行的目標地即軍區偵察大隊駐地。
道路已經非常平坦了,司機卻減緩了車速,不疾不徐地朝營地駛去。
楊誌新拍了拍鄧建國的後背,揪住他的衣襟,將其拉回座位,說道:“前麵就是軍區偵察大隊。”
鄧建國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吉普車徐徐地駛進營地,在一排排營房間穿來插去,鄧建國透過車窗向外張望,不時有身著迷彩服的人影從眼前一閃而過。這時,吉普車駛過軍營的操場,他清楚地看到,在雪亮的燈光下,一條條身形矯健的男兒漢,正在操場上苦練偵察兵捕俘刀或捕俘拳,一招一式都是那麼剛勁猛銳,虎虎生威,喊殺聲雄壯有力,響遏行雲。
鄧建國望著操場上偵察兵們苦練殺敵本領的壯觀場麵,當下熱血沸騰,激情燃燒,恨不能立馬下車衝到操場上,去和那些虎威男兒較量較量。
吉普車駛過熱火朝天的操場,拐過好幾排杳無人跡的營房,到得一塊籃球場大小的空地上。
司機單腳一踩,嘎的一聲,刹住了車。楊誌新一拍鄧建國肩膀,神采奕奕地道:“目的地到了,下車吧!”
鄧建國拎起提包,跳下吉普車,順手關上車門,就在此刻,一陣巨大的直升機馬達轟鳴挾以旋翼攪動空氣的響聲,破空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