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饅頭風波(一)(1 / 2)

連續一周的十公裏負重強行軍加搶山頭訓練搞得戰士們困倦不堪,勝在收效顯著,起碼大多數人已然達到或超過鄧建國的要求,至少上到戰場,真正與敵人針鋒相對之時,戰士們是否可以氣定神閑,應付自如,鄧建國還真是不敢過早妄下斷言,因為他無法保證戰士們的臨戰心理承受力能跟自己相提並論,尤其是那些初來乍道,未經一事的新兵蛋子,更是令他擔憂。

匆促地用過晚餐之後,鄧建國洗去一身臭汗,拖著疲乏的身軀溜回寢室裏,脫去沾滿汗堿和泥汙的上衣和襯衫,揉成一團塞進臉盆裏,準備明天叫陳瑞去洗。

他把臉盆踢進床底下,又感到兩隻腳燒得厲害,難受得與踩在滾燙的沙子上毫無二致。

他眉頭微蹙,俯首抬腳一瞧,腳上沾滿灰土的解放鞋立刻映入眼簾。解放鞋的輕巧方便很受他青睞,但透氣性奇差,酷暑天氣穿著訓練非常燒腳的毛病,最令他焦頭爛額。

他搖了搖頭,彎腰伸手將解放鞋脫掉,一腳踢到床底下,隨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頭枕著鋪蓋卷,點燃一根紅塔山香煙,狠狠吸進去一口,慢慢地噴出來,享受著難得的清閑。

他甫始合上雙眼,初戀女友那頭烏黑油亮的秀發、嫋嫋娜娜的身姿、姍然輕盈的步履、酒窩迷人的笑靨,立時浮現在腦際裏,是那麼的溫馨,是那麼的暖味,又是那麼的甜美。他已經有太長的時日沒去品味愛情的美妙滋味,初戀女友的秀麗姿容漸漸地在他腦海裏變得模糊起來。

他驀然感到食指一痛,刺棱一下坐起上身,定睛瞧去,方才發現煙頭已燃到指頭間。他扔掉煙頭,從枕頭下麵摸出一盒軟中煙,拆開包裝,取出一根,習慣性地橫放到鼻孔前,嗅了嗅馥鬱的煙草芳香,而後點燃抽了一口,忽地想到李參謀長獎給自己一條中華煙隻剩下四盒了,得省著抽,因為七連駐地處在戰區,偏僻且交通不便,倘若抽光的話,很不容易買到像中華煙這種高檔貨。於是,他便把這盒軟中華重新塞到枕頭下麵。

鄧建國享受著李參謀長獎給他的中華煙,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四個月前,他在師直屬偵察連任副連長期間,首次獨挑大梁,負責營救師部李參謀長的暴龍行動。獨闖龍潭,以寡敵眾,手刃敵軍高級特工,炸毀敵軍後勤補站,帶著李飛參謀長一起殺出重圍的驚險往事,頓然浮現在腦海裏。

倏忽之間,一陣尖銳而驟急的集合哨破空傳至耳鼓。就像一雙魔手將他從虛幻世界扯回到現實中來。他猛可回神,疾忙翻爬起身,想要去找幹淨的衣服換,但顧慮時間緊迫,隻好從床底下抓起那件髒汙的上衣和那雙解放鞋,三兩下便穿得整整齊齊,一溜煙地躥出連部。

鄧建國剛一衝出屋門,瞥見一個戰士正飛也似的跑去集合,行色相當急迫。疾步勁走之間,鄧建國抬腕看表,發現還未到政治學習的時間,當下納悶不已,便搶步上前,叫住那個戰士,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那戰士搖頭說不知道。

鄧建國猜想莫不會是哪個戰士悶得過於煩躁,因一點小事與別的戰友發生口角或打架了,可是集合哨聲傳自於炊事班的方向,難道是劉遠誌嫌夥食大差,衝炊事班班長發牢騷,炊事班長一時氣不過,跟他吵架了。

鄧建國的獵奇之念登時大起,便即加快腳程,隨同那戰士一起跑向炊事班。

轉過幾間吊腳木屋,鄧建國瞥眼之間,發現除去幾名站崗和巡邏的哨兵外,全連所有弟兄齊集在炊事班木屋前的空地上,馮文山正站在隊列前大發雷霆,右手還拿著一件物事,由於人叢的遮蔽,鄧建國一時無法看得真切,隻是聽到馮文山厲聲道:“同誌們,你們睜大眼睛看一看,這還像不像話?還像不像話?”

一聽這種慍怒的口吻,馮文山的火氣顯然很大,鄧建國不禁一怔,更覺訝異非常,心想:自己與老馮共事的時日雖然短暫,但已經摸透他的脾性,他是個寬大為懷,忍辱負重的人,絕少當著戰士們的麵大發雷霆。今天猛然破例,連裏必定有人捅了什麼大漏子,方才惹得他怒發衝冠。

到得近處,鄧建國透過隊列間隙,看見馮文山滿臉慍色,似厚厚沉沉的烏雲在翻滾,平日裏略帶幾分溫柔的眼神,竟在此刻驟然變得格外寒凜。

鄧建國心神一凜,陡然覺得此時的馮文山顯得非常陌生,跟以往那個一臉憨祥,誠懇淳樸的農村兵連長判若兩人。

隻聽馮文山暴烈地道:“不像話,這簡直太不像話了,分明是把老百姓的血汗拿來當羊毛毽踢,這樣做還配稱得上是人民的子弟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