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地雷墳場(二)(2 / 2)

鄧建國強忍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精神痛苦折磨,睜開眼來向雷區張望,迷迷茫茫的煙霧中,影影綽綽地看得見有一條瘦小的人影,正拄著一根粗長的樹枝,慢慢悠悠地站立起來,緊接著便是一聲嘶啞的喊叫:\"馮連長,副連長,弟兄們,雷區馬上就要排除。\"

穿雲裂石的喊叫聲尚未落畢,小戰士以樹枝為拐杖,支撐著身體,一蹦一跳地向前方雷區挺進,轟轟的巨響聲又一次震撼著大地,刺激著人們的聽覺器官,也同時撕絞著人們的心髒。

\"狗日的,小鬼子,你炸吧。\"小戰士在鋼雨烈焰裏高歌猛進,那瘦小的身影在火光硝煙當中忽忽閃閃。

鄧建國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心髒仿佛被人用一把鋒銳的尖刀狠狠地淩遲,滴出鮮血,連呼吸都似乎都帶有濃烈的血腥氣息。戰友們的慘烈犧牲令他悲痛到極致,仇恨和憤怒也同時燒炙著他全身筋腱,燒炙著他的血液,熾烈殺機如巨大的電流,瞬間遊遍他的神經,一種空前絕後的嗜血欲念占據著他的理智,吞噬著他的靈魂。

他斷然立下一個恐怖之極,血腥之至的毒誓,那就是在接下來的殺伐當中,隻要敵人撞在他的手裏,堅決殺無赦。他矢誌要用敵人的鮮血和腦袋來告慰,來祭奠眼前這些和將來那些以身許國的戰友兄弟。

\"媽,原諒兒子不孝哇!兒子不能為你養老送終了。\"摧心剖肝的嘶吼聲中,一股剛猛無倫的氣浪掀得小戰士飛離地麵,淩空翻了兩個跟頭,撲騰的一聲跌落地麵。他僅剩的一條腿也不見了,酷毒的彈片已經將他的整個下身炸沒了,但他仍然還活著,仍然憑借超乎尋常的勇氣,極度頑強的意誌,死命地向前翻滾。

高速散射的彈片終於將小戰士的身體完全肢解,殘肢斷臂更被氣浪拋到空中,滴著鮮血灑落塵埃。八條生龍活虎,血氣方剛的男兒漢愣是用他們的血肉身軀,摧毀了敵軍阻擋我軍前進的地雷屏障,詮釋了人民子弟兵願為保護邊疆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殫精竭慮,肝腦塗地的堅定決心。

憤怒的火焰已將鄧建國的明眸秀目燒成血紅,他一躍而起,聲撕金帛般地吼道:\"弟兄們,殺呀!為工兵班報仇,殺光這些狗日的小鬼子。\"

又一批慷慨赴死的勇士從掩體裏一躍起身,雙腳踩過灑著烈士血肉的通道,義無反顧地投向戰爭這台絞肉機。

彎腰蛇形疾奔當中,鄧建國的眼前時不時地浮現出工兵班長血肉模糊的臉孔,扯斷的血紅腸子,還有小戰士散拋了一地的殘肢斷臂……現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馬上衝進敵軍陣地,將那些吞食祖國領土,汙辱民族尊嚴,殘害戰友兄弟的敵人千刀萬剮,屍分八瓣。

尖刀排滿懷仇恨,一路高歌猛進,很快就接近A號高地前方,約摸一百米遠的位置。

鄧建國驀然感到背心一陣發緊,心髒搐縮得厲害,胸口煩悶難當,連呼吸都變得極不流暢,之前因為目睹戰友慘烈犧牲的傷痛已消失殆盡,代之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這種感覺他平素不曾有過,僅在數個月前,在敵境內執行任務的日子裏,每逢遭遇敵情威脅時,便會陡然生出這種奇怪的感覺。

鄧建國惕然心驚,嗅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不錯,戰士們呼天搶地衝殺上來,不要說遇到一點微不足道的抵抗,甚至連一個活著的敵人都沒有看到,這委實有些不可思議,難道敵軍全被我方炮兵的猛烈炮火嚇得膽裂魂飛,躲進坑道裏當縮頭烏龜去了?敵軍素以刁悍凶頑的戰鬥作風著稱於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畏縮。

鄧建國急斂心神,雙目如燈,向A號高地搜視。目光從右至左的掃過A號高地的前沿,累累彈坑,殘石碎木,莫可指數,不見有任何異狀。

他納悶不已,窮盡目力,向高地縱深張望,狼藉不堪的戰壕裏,空空如也,沒有活物的跡象,忽然之間,東南角探出一顆戴著闊邊帽的腦袋,晃了兩晃,便即縮了回去。雖然隻是如流星劃過夜空那般一閃即逝,但鄧建國看得很真切,立時明白,果不其然,剛才敵軍利用我方部隊遭遇雷區阻擋,進攻遲滯的當口,喘過氣來,重新調整兵力和火力布署,擺開陣勢,與我方擔負地麵強攻的步兵部隊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