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王銳生的新兵恍若未覺,竟然傻不棱登地向敵軍陣地張望,仿佛敵人的子彈不會打到他的身上。
同是新兵的趙永生麵對死亡格外坦然,根本不驚慌,一見王銳生舉止失措,危如巢卵,便想翻滾過去,一把將王銳生摁進掩體,就在此刻,一陣彈雨潑灑過來,王銳生的身子猛烈地抽搐起來,胸前和後背標射出一道道血箭。
彈雨來得快也去得快,王銳生仰麵躺在彈坑內,上身已是千瘡百孔,猩赤的鮮血從彈孔裏汩汩冒出,染得地麵上的紅土黑一塊的紫一塊。他的一雙眼睛毫無生氣,瞳孔裏的光芒在迅速潰散,漸漸泛出死魚眼—般的灰暗,嘴巴還在不停地翕動,不斷擠壓出滿是肉糜的血沫子,似乎不相信自己會這麼快就被敵人的子彈打中,生命又消失得這麼快。
“王銳生…王銳生…”趙永生哭喊著戰友的名字,但身子依然蜷伏得很好,並沒有因為巨大的傷痛而喪失理智。
陳廣銳聽到趙永生的哭叫聲後,就要直起身來,鄧建國摁壓在他背心上的左手迅即加力,使他根本無法動彈。剛好有一梭子彈從掩體前方掃過,鄧建國再一次把他從死神大爺手裏搶回來。
鄧建國心急氣悶之下,便欲海訓陳廣銳一頓,忽然聽得他低聲抽泣:“銳生,你還不滿十八歲,你父母還指望著你能在部隊混出個人樣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你父母該多傷心啦!”
鄧建國心裏一陣悲淒,收回訓斥陳廣銳的決定,向他問道:“他是你的老鄉嗎?”
陳廣銳抽噎地道:“不是,他是河南人,我們是在新兵連認識的,他人很好。”
鄧建國咬了咬嘴唇,冷凜地道:“別哭了,哭管個屁用,還是想想怎麼為他報仇吧!”
鄧建國把左手從陳廣銳的背心拿開,挪了挪身子,將那枚破甲槍榴彈插在81-1步槍槍管前端的發射器上,尋機把那個殺死新兵王銳生的機槍手生撕活裂,無奈正前方的兩挺M60通用機槍輪流掃射,彈雨壓得他毫無餘暇探頭去觀察,沒有探明兩挺輕機槍的確切方位的話,發射槍榴彈一擊必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急切地等待著炮排的迫擊炮,或者陳瑞的狙擊步槍趕快大顯神威,部隊已經被壓在這裏近一刻鍾了,再拖下去的話,對兄弟部隊的作戰必然大受影響。
就在此刻,又一聲淒厲慘呼破空而起,他心頭一寒,立時知道又有兄弟死在了敵人的機槍之下,隻不過這一次死的是一個軍事素質相當過硬的老兵。
那個老兵的槍法在全連名列前茅,他自負在百米以內,使用56衝鋒槍單發精確射擊,槍槍上靶跟玩一樣。故而,他便想用手裏這支56衝鋒槍將正前方的火力點敲掉一個,以減輕大家的壓力。他已然通過聆聽M60通用機槍的特有槍聲,探明其中一挺在十點鍾方向,另一挺位於兩點鍾方向,十點鍾方向的M60兀自忙不迭地傾瀉彈藥,兩點鍾方向機槍手正在為M60換槍管,因為連續射光四個彈鏈盒後,槍管已經燒紅。
那老兵確定敵火力點的具體方位後,一麵凝神細聽十點鍾位置那挺M60的槍聲,一麵將56衝鋒槍的擊發方式調為連發,而後,左手手掌撐地,胸脯拱離地麵寸許,左肘肘尖承擔上身重量,蓄勢以待。突然之間,那挺M60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彈藥業已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