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建國的右前方有一個戰士蜷伏在一棵矮樹根部,大概是讓敵軍的機槍給逼急了眼,瞅準敵火停頓的間隙,刺棱一下躍起身子,箭步向前疾躥。
鄧建國心知不妙,剛欲喊他趴下,忽然聽得咯噗的一聲悶響,他的腦袋乍猛地迸裂開來,頭蓋骨連同鋼盔愣是被子彈掀翻了個,像砸碎了一個大西瓜一樣,紅不棱登的血液,白不呲咧的腦漿,濺起老高,身子撲通一下向後栽倒。
敵發陣地上,那個狙擊手在顫晃的瞄準鏡裏看到這一幅慘怖畫麵後,心境無比愜意,嗜血的快感敦促著他繼續尋搜狙殺對象。
他把鏡頭向前一推,十字分割線又定在一個剛從水溝裏露頭的中國兵前額。
他冷酷微笑一下,便欲扣動扳機。
突然之間,他眼前血光一閃,額頭猛地一痛,意識立即消失。
遠處,陳瑞通過晃動的瞄準鏡,將他腦殼崩裂,血漿飛濺的慘然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為戰友雪仇後的嗜血快感倏然自陳瑞心頭升騰而起。
鏜的一聲金鐵碰鳴,鄧建國的鋼盔剛一伸出石頭,立刻被一顆子彈打飛出去。
幹掉那該死的狙擊手
在這星流霆擊的一瞬間,鄧建國一個側滾翻,自石頭右側縱出,旋即變成跪姿,AK-47上的GP-25榴彈發射器仰角三十度,剛要曲射槍榴彈。
便在此刻,十點鍾方位的敵軍陣地上騰起一團火光黑煙,隱隱約約卷起一大蓬殘肢碎肉。
鄧建國來不及思考,迅即收槍,向前翻滾,一束子彈將他剛停留的位置打成滾水沸湯。
他連續打了幾個滾,一個利索魚躍,越過一個戰友的掩體,撲到前方另一個戰士的背脊上。由於這一撲的力道猛,加上體重,直壓得那戰士胸口一堵,差點兒閉氣,忍不住脫口大叫一聲。
那戰士在敵火威脅之下,僅憑左手和工兵鍬進行急迫作業,用最短的時間在鬆軟的地麵上挖掘出了一個約有一尺多深的單人掩體壕,鄧建國身材瘦削,掩體壕深度可觀,故而兩人上下重疊,趴在裏麵還勉強容納。
那戰士扭了扭腰身,吐了吐嘴巴裏的泥土,咳了兩聲嗽,氣咻咻地道:“副連長,你的身子好沉,壓得我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鄧建國方才發現給自己壓在下麵的戰士是陳廣銳,便吊兒郎當地道:“兄弟,想不到你急迫作業,挖掩體壕的水平比我還高過一籌。”
陳廣銳怏然道:“副連長,你真會取笑人,我們農村娃那個不是剛一學會走路就成天跟著父母在地裏頭忙活。”
情勢十分火急,鄧建國無暇閑扯,扭頭看向右側,一瞥之下,不遠處,張召鋒正蹲在一截粗大的樹樁後麵,將一枚火箭彈裝上40毫米火箭筒。
鄧建國一看便知,剛才是張召鋒搶先一步發射火箭彈,炸碎了那個狙擊手,歎絕張召鋒無以倫比的火箭發射技術的同時,也很感激張召鋒再次替自己解了圍。
五個戰士利用敵火減弱或中斷的空隙,猛孤丁地起身,低頭矮身,向山坡上方疾速衝刺。尚未奔出多遠,暴風驟雨般的彈幕飆然席地卷至,其中三個戰士在彈雨裏抖縮著身子,綻放出朵朵血花,打著旋兒,向後栽倒,順著傾斜的坡地翻滾而下,身體流出的大量鮮血,將他們滾過的地麵染印成淒豔的猩赤。另外兩個戰士前方湊巧有彈坑,齊齊一撲虎兒,躍進去,蜷局起身形,一束束子彈沿著他倆躍進的軌跡,掀得地麵泥浪滾騰。
陳瑞在瞄準鏡裏目睹戰友們浴血紅土的慘烈一幕,當下悲憤填膺,鋼牙猛咬,左手托住狙擊步槍前護木,向上一抬槍口,又往左一擺,十字分割線移至敵軍陣地正中央的一個機槍手,未經過有意預壓,凝神屏氣,直接就扣扳機擊發。
一顆憤怒的子彈鑽進那機槍手的脖頸,撕爛了他的喉管,碎裂了他頸椎骨,又從後頸窩穿出去,偏巧擊中一名正好從他身後路過的同伴,餘威未衰的金屬彈丸在他同伴的太陽穴鑿開了一個血洞,於是他倆撞在一起,一塊兒摔倒,一同步入黃泉。
說得遲,那時快,張召鋒虎吼一聲,從樹樁後麵一躍而起,40火箭筒扛在右肩膀,閃電也似的扣下扳機,火箭筒的兩頭各噴射出一條桔紅火龍,嗚的一聲尖嘯,一枚火箭彈在金燦燦的陽光下拖起一條長尾巴,轉瞬之間便撲落到位於B號高地西側的敵軍機槍陣地,炸得碎石泥土,破鋼爛鐵,殘屍斷頭,飄飄灑灑。
轉臉之間,敵軍陣地上的兩挺機槍停止了瘋狂咆哮,火力頓然收頹弱大半,鄧建國乘機一個側身翻滾,從陳廣銳後背躍開,迅即又是一個前滾翻,變成跪姿,正要向位於B號高地東側的那個機槍陣地曲射槍榴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