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三個月,他給家鄉的對象彩鳳姑娘寫過兩封信,說他在部隊一切安好,現在南疆雖然戰火未熄,但上戰場的大多是從別的大軍區抽調過來輪戰的部隊,他所在的南疆邊防部隊反而成天閑著,叫她放心地等待,他最多不出明年冬天就會提幹,到時他成為軍官,以後家裏的日子便會好過了。
他可能沒有真正摸透彩鳳的心思,不清楚彩鳳並不指望他一定要在部隊混得有模有樣,非得要跳出農門,吃上商品糧,彩鳳最想要的不是這些,而是他吳濤對她彩鳳的真誠愛戀,那怕在一起吃苦受累一輩子都心甘情願。
他雖然一直保存著那張紙條,但卻不給那女大學生寫信,認為隻要我不給人家寫信,時間一長,人家就會把我淡忘了,那樣我也就徹底斷了這非份之想,何況我是沒多少文化的莊戶孫,人家文化高,人也貌美如花,又是城裏人,身後肯定有大幫帥氣的男生追捧,我那有資格。
不料,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從省城寄來掛號信,一看地址和郵編,正是那個叫任雪芬的女大學生寄給她的。
又是詫異又是欣喜,他簡直難以置信,都過去三個多月了,她還惦記著我,難道她真把我這個莊戶孫當回事了?難道她真看上我了?難道我真的太被動了?
懷著十分複雜的心情,他拆開信封,取出信件,信的內容占了滿滿的三大頁信紙,字寫得工工整整,語句極富文釆,水平遠勝於彩鳳姑娘,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樣。
信的正文第一段話便是,“時光如梭,歲月無情,三個月的光陰一晃而過,一直不見你給我寫信,莫非你在部隊太繁忙,時間太緊,沒有餘裕?或者你正在執行非常重要的軍事任務,顧不上給我寫信?又或者你早已把我忘了?哥,你不知道我是多麼地想念你,一有閑暇,你的強健的身姿,剛毅的麵龐,憨厚的笑容便會浮現在我腦海裏,每到這種時刻,我就更迫切地期望你的來信……”
字裏行間折射出她對他的熱切愛戀,令正值青春期的他讀來內心熱潮翻湧,欣喜若狂。
看來她是真的看上我了,不然,過了三個多月,他也不會仍對我念念不忘。
心潮一陣起伏,他抑製在內心深處很久的愛意如火山般爆發出來,可是他又想起家鄉那個死心踏地等他的彩鳳姑娘,他覺得自己如果始亂終棄的話,實在太辜負她了,畢竟她等了我四年時間。
在這幾年裏,她一有空便會到我家去幫父母做家務,一做就是好多天,周圍的鄰居都誇我父母有福氣,兒媳婦還沒過門就這麼孝順。特別是前年,她到市裏做了一年的酒店服務員,掙的錢一分沒給父母交,存在那裏,準備將來把我家的房屋修繕一下,為此她沒少挨她父母的臭罵。她還不止一次的偷偷給我兩個雙胞胎弟弟買新衣服,對我本人對我家庭沒有任何要求,那怕是我力所能及的,她都沒提過。
她全心全意地對我,沒有任何索取,我如果辜負了她,良心會不安的。
那個叫任雪芬的美女大學生雖然也深愛我,可我倆是一見鍾情,缺乏牢靠的感情基礎。
這麼一想,他決定回信拒絕任雪芬的愛,想乘現在還沒有深入前,趕快與她藕斷絲連,可是他又下不定決心一口回絕她,因為她實在太迷人了,他實在難以抗拒她那美麗的容顏,高雅的氣質。
於是他的回信隻有短短的兩段話,隻占半頁信紙,內容無非是向任雪芬解釋他沒給她寫信的原因是部隊事情多,太繁忙,沒顧得上,懇請她諒解,然後就是問她的學業情況之類的客套話,並沒表露出對她的愛慕之情。
此後的兩個月,吳濤再沒收到過任雪芬的來信,心想:我給她的回信沒有表露出半點愛意,她看後一定會很失望,說不定一生氣就把我徹底忘了,這麼久沒再給我寫信就說明她已對我死心了。
正當吳濤已快將任雪芬淡忘的時候,突然有一天,硬骨頭七連接到通知,由省城五所高校大學生和教師組成的慰問團即將抵達硬骨頭七連,要全連指戰員作好迎接準備。
聽到這個消息後,全連人反應最強烈的莫過於吳濤,他暗自忖揣,高校學生和老師組成的慰問團,說不定任雪芬也在其中,真是那樣的話,我想避開她都不可能了。
轉念又一想,他忖道:就算她隨慰問團來我們連,也不可能是專門衝著我來的,更何況,我已好久沒給她寫信,說不定她一氣之下,把我放棄了。
果然不出所料,任雪芬真的隨慰問團來到了硬骨頭七連,她找到連長和指導員,說她是校報的記者,想寫一篇宣揚南疆偵察兵英雄戰鬥精神的報告文學,需要釆訪一下二級戰鬥英雄吳濤,指導員覺得這可是大好事,欣然地表示非常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