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鷹太馬虎大意了,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黑衣漢子在扭頭兔脫的那飛快的一刹,嘴角邊露出了極其得意,極度愜懷的詭笑。
假如白霜鷹真的察覺了黑衣漢子的笑容,更洞悉了其中的涵意的話,定然不會輕饒。
鬥場中,一具具扭曲怪狀,醜陋肮髒,血肉斑斕,支離破碎的殘屍是那雜亂無章的,千奇百怪的,恐怖懾人的堆疊著,仆躺著,仰擺著,令人觸目驚心,毛發悚然。
晚風徐徐,濃鬱的腥氣隨風飄送,催嘔暈血,草木蕭瑟,呈現出一派荒涼,肅殺的氣氛。
白霜鷹釋懷籲了一口氣,將長劍上沾染的血漬擦拭幹淨後,在手裏翻轉了兩下後,”嗆”的一聲回插入腰間的黑皮劍鞘,動作迅捷而利索,簡直酷斃了。
他仰望蒼天,興味索然的歎喟了一聲,黯然的搖了搖頭,似乎在為自己的碌碌無為,默默無聞而感到無窮的憂鬱,無限的惋惜,無盡的悵惘。
是的,白霜鷹年方二十三了,與他同齡的至交好友現已成就為光前裕後的大俠客,而他還是個初出茅廬,懵懂迷惘的無名小輩。由於涉足江湖太晚,對世間的人情冷暖還格格不入。
白霜鷹的命運既是悲慘的,又是僥幸的。其父是威名喧赫的大內五虎將之一,是聖上禦賜的金龍密捕,也是邪門歪道聞風喪膽的大煞星——蕩魔大俠白雲武。可見,白霜鷹是貨真價實的將門虎子。
然而,命運注定他要在風雨中,坎坷裏成長。他剛剛出世之際,母親就因惡疾而暴斃,他三個月大的時候,父親因任俠仗義,廣樹仇敵而慘遭奸人謀害。就在他痛失雙親,無依無靠的危難關頭,命運之神又向他敞開了光明的大門。
他父親生前的刎頸之交,吒叱劍道的快劍神翁趙天龍古道熱腸,義薄雲天,毅然收養了故友的遺孤。於是,他就榮幸的成為了一代劍道霸才——快劍神翁趙天龍的唯一諦傳弟子,被趙天龍視若己出,掌上明珠,無論走到大江南北,踏遍千山萬川,師徒倆總是形影相吊,甚少離分,二十多個寒暑皆是如斯。
白霜鷹在嚴師慈父的悉心教導和撫育下,苦心修練橫空絕世的劍技——快劍三十六招。一學就是二十多個春秋。
直到年初,師父忽然要他出山闖蕩江湖,也在這個時候,師父才告訴他父親白雲武是被奸惡歹人所害,責令他務必要報仇雪恨,但仇家僅告訴他了一個西陲霸梟王倫。就這樣,白霜鷹含悲灑淚,依依不舍的辭別了相依為命多年,彼此親若父子的恩師,帶著一腔熱血,揣著滿腹仇怨,千裏迢迢,風塵仆仆的從遙遠的山東奔赴到陝西,誓要手刃他生平所要索討的第一筆血債,對象是西北黑道巨梟,惡名昭著的雙蛇幫之主——西陲霸梟王倫。這是白霜鷹平生首次單獨涉入塵世,在師父的身邊偎依得太久,也就不諳人情世故,更不善社交辭令了,再加上人地生疏,這些天他就如同瞎貓逮耗子似的在三八裏秦川東飄西蕩,盤纏都快花光了,仇家的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有打探到。
失望之餘,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隨摯友造訪華山時,結識到的華山掌門人——大名鼎鼎的君子劍張照光,當即就欣喜若狂的奔赴華山,試圖從張照光那裏打探一些有關仇家王倫的蛛絲馬跡,殊不知,華山派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官府指為叛黨而重兵剿除,張照光卻又神秘失蹤。
他懷抱著恩師當年技壓群雄,叱吒風雲的斬虎劍,形隻影單的在陰翳的林子裏奔馳著。劍本來是寒森森的,冷冰冰的,但在他的心目中卻是暖洋洋的,熱烘烘的。
是的,一簫一劍平生意,像他這樣的傲嘯江湖,快意恩仇的刀客劍俠往往都是單槍匹馬的,那份孤獨,落寞,寂寥的感覺是何等的強烈,何等的濃厚,然而隻要有兵器相隨他的心就不會寒冷,就不會淒涼。
蒼林裏是霧沉沉的,陰氣森森的,黑咕隆咚的,林木縱橫,枝蔓葉茂,能見度極為有限。他依恃著超強的目力,健步如雲飛似的朝適才鐵膽包天馬中周逸去的方向疾馳,他必須要找到馬中周,迫切的想要從他的口中追查到一些有關雙蛇幫和仇人王倫的線索來。
突地……
“當””當”兩聲清脆的金鐵敲響在空氣中掣出一串悠忽的顫音,緊接著就是”哇呀”的一聲淒厲慘嗥連同那兩聲金鐵敲響硬生生的撕破了蒼林的幽寂,剮碎了林子間死氣沉沉的氤氳。
白霜鷹怦然心驚,聽聲辨位,這聲慘嗥傳自於二十丈以外,對於他這等武學高手來說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初生的牛犢不怕虎,白霜鷹將斬虎劍往腰帶上一插,搓了搓手,一股豪氣直衝雲天,雙腳就地輕輕一蹬,纖瘦的身形疾彈而起,像煞一隻精靈古怪的獼猴,那麼迅捷的,輕巧的,靈敏的在犬牙交錯的林木間跳躍,徑直的朝二丈以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