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著不到兩尺遠的地方,一個瘦高的禿鷹幫漢子緊緊抱著一個高大的影子戰士,他的兩隻手死死掐著影子戰士的脖子不放,嘴裏還咬著一隻血流血滴的耳朵,顯然是活生生的從那影子戰士的腦袋上撕扯下來的,而那個影子戰士的樸刀也把這個禿鷹幫漢子開腸破肚,五花八門的黏糊腸髒淌滿一地,悚目驚心。
一具具奇形怪狀的醜陋屍體,一張張淒苦無告的扭曲嘴巴,一雙雙寫滿仇毒的死魚眼睛,一副副充滿稚氣的臉孔已頹敗成死灰,五官扭搦移位,一灘灘幹涸褪紫的血漿,一塊塊從活人軀體上切割下來的碎肉,筋骨就像鹹菜一樣肆無忌憚的到處拋丟。
適才戰事的慘烈,血腥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置身於這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的場景,白霜鷹心裏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紋的死水,俊俏的麵上依然故我的保持著寒峭的表情,全然沒有了三個多月前初來乍到時的那種驚恐,懼色。
也是的,出道不到半年光景,他所經所曆的,所見所聞的,無一不是刀頭舔血,舞槍弄棒的血腥事件,過慣了流血殘命的亡命生活,人也就變得麻木起來了。
白霜鷹心平氣和的遍覽了一下現場的情形後,目光陡然停在了翻倒溝塹裏的那三輛架子上,仔細一瞧,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物品盡是些麻袋,白白淨淨的米粒正從其中幾袋摔破的麻袋中漏了出來。
這當兒,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濃厚的,嗆鼻的異味。
白霜鷹捂了捂鼻子,瞥視了一眼那五輛燃燒得正旺得馬拉車,驀然嗅覺出這是布匹燒焦時發出的臭氣。
他飄身掠上一輛未被點燃的馬拉車上,揮劍削斷縛繩,伸手掀開帆布一看,發覺這輛車上所載的全是一大捆一大捆的衣帽,一大箱一大箱的膠鞋布靴,而且是影子軍隊兵卒的製式軍裝。
他馬不停蹄的一連掀開三輛車,看到的全是糧食和衣物。
定了定神,白霜鷹暗忖:眼前的情況一目了然,今天晚上禿鷹幫所襲擊的是影子軍隊運送給養的小隊,遺留在現場的這十多輛馬拉車大慨是情急之下沒有來得轉送走的了。
看來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情勢下,禿鷹幫竟然打起了斷其糧草,挫其銳氣,拖其大腿的歹毒主意,妄想使影子軍隊在其物資匱乏,士氣一落千丈,不攻自破的時候,實施絕地反擊,轉守為攻,從而扭轉當前被動挨打的不利戰局。
白霜鷹不禁暗自讚歎禿鷹幫這一著妙棋,的確,兵家有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據自己了解,影子軍隊是從北方悄然東山再起的。而南方卻是血魔幫賴以發展壯大的根據地,兵源充足,糧草廣儲。
影子軍隊在南方尚未站穩腳跟,一切軍需物資都是千裏迢迢的從北方運送過來,費時又耗力。再則,南方諸省災荒連綿,血魔幫的橫征暴斂,官府賑災救濟反倒喂肥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一肚男盜女娼的貪官汙吏,土豪劣紳,千千萬萬的平民百姓還過著一貧如洗的生活。
高舉正義大旗的影子軍隊若想在短時間內贏得民心,不但不能侵擾百姓,還務必要開倉放糧,大搞救濟運動,才能得到百姓的信任和支持。可是,眼下戰事吃緊,影子軍隊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因此,禿鷹幫破壞或劫掠影子軍隊的軍需物資,不但能彌補自身的軍備供需,還可把敵方逼到彈盡糧絕,不攻自破的地步。
當然,這隻是白霜鷹一廝情願的臆測,事實是否如斯,還得有待進一步的證明。白霜鷹凝神忖思之際,忽地……
“哎喲…哎喲…”
“哇呀…哇呀…”
一陣急促而緊密的慘呼哀號飄揚在死氣沉沉的夜空裏。
白霜鷹怦然心驚,急斂心神,側耳傾聽,遠處傳來的那些慘呼聲仿佛是一閃即沒,三五兩下就聲落音息,黑夜又恢複了往常的靜寂。
白霜鷹怔愣了一下,恍然頓悟,心忖:聽遠處這些慘呼聲,一定是適才那些劫掠影子軍隊軍需糧草的禿鷹幫人馬與聞訊趕來的影子軍隊的援軍遭遇上了。
用手摸了摸後腦勺,他轉了轉腦筋,陡然覺悟到事情有些蹊蹺,為什麼剛才所聽到的光慘呼聲而沒有兵器的碰響,而且那些慘呼嚎叫又是那麼的急促,密集,短暫,幾乎是一蹴而就,似乎不像是一場兵戎相見,刀光劍影的浴血搏殺,更像是一場對毫無反能力的人而展開的屠戮。
白霜鷹又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驀在此刻……
兩聲低沉的嗆咳隱隱約約的傳自官道兩麵的荒野裏。
白霜鷹急斂心神,目光如電的掃向四野,右手機警的按上腰間的劍柄。
幽遠蟠蜒的官道兩旁偎倚著一大片的,一大片的荒蕪田地,野草蔓菁,密植如林。接著,他隱隱的嗅覺到官道兩旁的荒草堆裏有許多人在故意壓製呼吸,艱澀的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