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湊到姚掌櫃跟前,立正,躬身,拱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用請示的語氣道:“姚掌櫃,依小的愚見,他們五人的身體都很強壯,不如把他們安排到護衛隊當兵吧?”
姚掌櫃一聽這話,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奇異神色,不過一閃即沒,旋即便恢複如初。
包廝裏,白霜鷹不善察顏觀色,隻是出於滿腔義憤,暗罵姚掌櫃是個冷漠寡情的衣冠禽獸,根本無暇去留意他臉上的詭異神情。
這當兒,姚掌櫃的臉色還真有些陰晴不定,他怔愣了半晌,揉了揉鼻子,搖頭晃腦的道:“不行,不行,現在是大蕭條時期,上麵削減和壓縮軍費開支,用不著那麼多的閑人,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好吃懶做,遊手好閑,招搖撞闖的小癟三。”
“那就投奔到我這裏來好了。”
隨著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一位長發披肩,黑色華服,腳踏鋥亮皮靴的中年大漢邁著堅實的步履,雄糾糾,氣昂昂的走進大堂來。
中年大漢牛逼哄哄,氣勢洶洶,一副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熊樣。
姚掌櫃立馬朝那十名執行驅逐令的衛兵使了個眼色。
於是,十名衛兵拱手施了一禮後就規規矩矩的退出了大堂。
姚掌櫃一掃適才那蠻橫粗魯的態度,和顏悅色的恭迎上去,點頭哈腰,一口一個”盧爺”的恭請那中年大漢到一張擦得纖塵不染的雅座旁坐下,並親自奉上茶水,遞來菜譜,態度熱情得無以複加。
叫盧爺的大漢點完酒菜後,姚掌櫃一麵滿臉堆笑,打躬作揖的招呼這位貴客稍等,一麵催促店小二趕緊去殺雞宰羊,準備酒席。
包廂裏,白霜鷹很不齒於姚掌櫃那種見風使舵,趨炎赴勢的變色龍行徑。他生氣的呸了一聲,就準備回到酒席上繼續把酒盡歡,忽然心念一轉,覺得那個中年大漢看起來很高傲,必定大有來頭,決定不動聲色,繼續窺探下來,期望著有所發現。
被喚作盧爺的大漢是個濃眉大眼,絡腮胡,手腳粗實,看上去很剽悍的家夥。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幾根粗長的黑須,撇了撇嘴,輕蔑的瞅了瞅那五個險些被驅逐出店的青年壯漢後,不屑的衝他們喊了聲:“喂!你們五個到我這邊來。”
五個青年壯漢聞聲之後,臉上紛紛顯出怔愕之色,相互投了木然一瞥,愣頭愣腦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看得出這是幾個老實憨厚的莊稼漢子。
“叫你們幾個過來,聽見沒有?”盧爺不耐煩了,生氣的又喝了一聲,如同在發號施令一般。五個青年壯漢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哆嗦,窒了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萎萎縮縮的走向盧爺的落座之處。
盧爺見這五個青年壯漢愕然的站在麵前,片言不發,似乎很膽怯。他眉梢子一揚,麵色一沉,冷厲道:“真沒出息,堂堂的須眉男兒,還向人家奴顏卑膝,搖尾乞憐,簡直不知廉恥。”
盧爺一出口就是冷語冰人,尖酸刻薄,五個四肢發達的青年還別說出言頂撞,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垂的腦袋,一副喪家之犬的樣子。
盧爺用手捋著下巴上的黑須,橫眉瞪眼的盯著眼前的這五個垂頭喪氣的青年,沉聲道:“你們那裏人?”
五個青年壯漢仍然低垂著臉,一聲不吭。
盧爺眉頭一皺,瞋目咧嘴的怒道:“都聾了嗎?都啞了嗎?老子在問你們話。”
為首的那個體魄修為的漢子抬起頭來,輕言細語的道:“我們五個是城北安陽鎮人。”盧爺嗯了一聲,板著麵孔問道:“為什麼要來這裏行乞?”
那漢子吞了吞唾液,神色黯然,語調低沉的道:“兩個多月前,安陽鎮遭了水災,我們家的田地、房產、牲畜全毀於一旦,一家老小衣食無靠,朝廷撥下來救災糧款全都給假公濟私,貪贓枉法的官老爺侵吞霸占了,我哥兒幾個無依無靠,外出逃荒又沒有盤纏,借又借不到,聽說東方世家樂善好施,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就隻來這家酒樓救助,沒想到……”言語一陣哽咽,傷心得說不下去了。
“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是不是?”盧爺嘿嘿一笑,皺了皺眉,疾言厲色的道:“所以你們就不顧男子漢的尊嚴,卑躬屈膝,沿街行乞,難道就不覺得羞恥嗎?”
盧爺怔忡了一下,右手托腮,正色的道:“我是聽說前不久,安陽鎮遭了災,不少人流離失所,東方世家是聲名遠播的慈善商賈,這家酒樓的生意一向紅火,應該不會連五個人的一點盤纏都舍不起吧?”
盧爺的臉麵上浮現出惶惑的神色,似乎有些疑慮。
跟他搭話的那漢子怔了怔,趕緊低下頭去。
這時,五人中有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湊近一步,怯生生的,期期艾艾的道:“盧…盧爺…您老人家…能…給…給哥兒們幾個…一碗飯…吃嗎?”
其餘四人也一齊抬起頭來,用祈求,懇請,希冀的眼光看著盧爺,翹首以待他能拿個主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