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建國很焦慮,沒心思聽他自吹自擂,點了點頭便急切地問:好了,別吹了,這裏的情況怎麼樣?
瞥了一眼正麵陣地,見到的是煙海茫茫,白霧蒙蒙,槍炮聲零零星星,像小孩子們在正月裏玩鞭炮一樣,胡海泉鬆了一口氣,吊兒郎當地道:剛才有一個班的小鬼子偷偷地摸到一百米外,不過被我打跑了,現在這裏是西線無戰事。
鄧建國微微一頷首,沒有吭聲,神情十分焦慮和憂憤地望著陣地前沿,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大動靜。可是他堅信自己的判斷,越軍在高地正麵和右翼屢屢铩羽而歸,氣急敗壞之下定然會在集中火力在這裏打開突破口。31FA師是越軍的翹楚,是中國軍隊最強勁的對手,實力不可小覷,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副連長,正麵槍炮聲這麼稀落,煙幕又這麼大,小鬼子肯定不敢貿然進攻。胡海泉意氣風發的望著鄧建國說道。
搖了搖頭,鄧建國一本正經地道:不可麻痹輕敵,這群白眼狼沒那麼簡單。
越軍兵臨城下,極具震懾力,驚得胡海泉啞然失色,適才意氣風發的神情登時一掃而光,代之以驚愕和憂懼,他怔忡了一下,終幹明白了副連長帶重火器來左冀陣地的用意,不禁暗自歎絕和佩服副連長的神機妙算,嘴上粗暴地道:狗日的,這群白眼狼真的衝我這邊來了。
森然一笑,鄧建國沒有吭聲,神情寒酷似冰,目光隼利如刀,伸手目標測距,衝鋒的越軍步兵已逼到了兩百米以內,而那輛T-34/85坦克被險峻惡劣的地勢遲滯了速度,盡管轟足了油門在狠命加速,但比起步兵來更似一條慢慢悠悠的蝸牛了。
蕭瑟的山風挾著濃重硝煙味和血腥氣拂麵如刀削斧刮,鄧建國側過臉對兀自震驚的胡海泉疾言厲色道:胡排長,你和弟兄們負責招呼住前出的那些王八蛋,坦克後續接應部隊交給我了,記住,一定要集中火力,明白嗎?
是,保證完成任務。胡海泉急斂驚魂,恢複了原先的那股子粗暴悍野之氣,斬釘截鐵地回應著鄧建國。
好整以暇地將一枚破甲彈填進炮膛,鄧建國把82無後座力炮扛在肩膀上,聲如裂帛地對著一個瘦高個爆破手喊道:山雞,我負責消滅坦克,你立刻發射高爆火箭彈攔阻越軍接應部隊,不能讓他們與前出部隊互相呼應。
明白。被喚作山雞的瘦高個爆破手趾高氣揚地答應一聲,迅即給40火箭筒裝填上彈藥,兔起骼落地運動到一處隱蔽發射點,瞄準了三百米外那些氣宇軒昂的,準備作第二波攻擊的越軍步兵。
接著,鄧建國向提著兩枚72式金屬殼反坦克雷,正虎氣生生,躍躍欲試的矮胖爆破手吩咐道:耗子,你先別急著動,呆一下,等我們收拾了那輛坦克,逼退了步兵,你瞧準時機把這兩枚反坦克地雷布置在陣地前沿二十米外,記住要步兵也能踩得響,明白嗎?副連長放心,我保證讓你滿意。耗子信誓旦旦地道。
明人不知道,來C團三連擔任代理副連長的這兩個月裏,他挑選了幾位資質不錯的兵當爆破手,並把從馬龍歐那裏偷師來的那些花樣繁雜,詭譎離奇的布雷技巧和改雷技術傾囊相授。正麵陣地前沿那片地雷墳場就是他們的精彩傑作。
操你媽,有種就放馬過來,你鄧爺爺在這裏恭候你。心裏在辱罵著,鄧建國為耳朵重新塞上棉花團,眼睛鎖定了那輛掩護著步兵衝鋒的T-34/85坦克。
由於山風在推波助瀾,煙霧很快就風流雲散了,視線裏也越發越清晰。
此際,退到五百米以外害怕遭受我反坦克步兵炮突然偷襲的兩輛T-34/85坦克又開始張狂囂張起來了,雄糾糾地向高地正麵逼近,而步兵則受到坦克的掩護,神氣起來了,飛揚跋扈地突破了第一道煙障,一個個歪曲著菜色而消瘦的麵孔,如狼似虎地端槍掃射著往上衝鋒。
正麵陣地上幽寂得死氣沉沉,聽不見一聲反擊的槍聲,仿佛守衛陣地的我軍戰士全部都在這種時刻裏突然從人間蒸發掉了。
衝鋒的越軍步兵見正麵陣地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沒有,誤以為我軍守衛戰士借著煙霧的掩護撤退了,或是躲進了洞穴裏當起了縮頭烏龜,更倚恃著兩輛T-34/85坦克在保駕護航,王牌之師的驕橫跋扈作風由然而生。
一個肩掛上尉軍銜的枯瘦軍官,揮舞著手槍,扯著一副破鑼嗓子,輕狂地叫囂著:中國鬼子想逃跑,同誌們,立功的時刻到了,衝啊!上去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