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夢歡跪在地上,額頭與地板緊緊的貼著。所有人都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哪怕是一國王爺也不該例外!
雖然是寒冬臘月,可是太後寢閣的地底下鋪著火龍,地板都是暖的。那溫度從額頭流入了心扉,既然她做不到,那便找能做到的人!她聽到太後重重打擊床板的聲音,那是憤怒,是痛入心扉的憤怒!
“蘭娘在這世上最後的那天,有人來找過她,我偶爾聞之,聽到是要蘭娘拿出一樣東西,還威脅她……”阮夢歡哽咽著,說:“蘭娘自認命薄,不敢再牽扯連累旁的人,最後都沒答應那些人!”
說著,阮夢歡從懷裏拿出了那塊紅玉狐狸,雙手捧著,啜泣道:“這是蘭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太後把紅玉狐狸握在手心,失聲痛哭起來。身旁的嬤嬤勸了好半天,這才止住了哭泣。她蒼老的臉頰上依然掛著淚痕,卻不容拒絕的道:“把蘭娘與安清遠的事,一並與哀家說了!”
阮夢歡叩頭,緩緩了離開了地板,她依著自己所知,說:“我聽慶王妃說,多年前,慶王帶了一位故交之女入府,名紹蘭……”
“紹……”太後揪著胸口,問:“慶王那位故交可是位將士?”
阮夢歡點頭,繼續說:“確實如此!慶王帶了故交之女入府,慶王妃早年失女,對她十分的好,教她琴棋書畫,編織女紅;然而,唉,幾年之後,紹蘭漸漸長成,與慶王……說來他們兩個算兩情相悅。後來,慶王妃的意思是把紹蘭送出去,並陪嫁妝嫁到別處,偏偏慶王提前知曉,死活都不肯答應!再後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紹蘭最終被送出去了,離開慶王府之後,流落到了青陽城,在萍音閣……拋頭露麵!”
說到最後,阮夢歡已經再也止不住,大聲哭了起來。這一次,她是真的哭了。慶王的養女為妻,蘭娘的為情所困,還有慶王妃的種種,說來都是錯。
“可惡!著實可惡!”太後聽罷,老眼裏滿是淚水。她早年遭逢了各樣的險境,始終沒有哭泣過,然而今天,卻是這麼多年後,第一次哭得這麼的傷心。
“慶王妃說,當日她生產世子正難產,偏偏有人告訴她,府裏‘雙喜臨門’。原來說的是蘭娘有了身孕……”阮夢歡擦著淚,說:“我不知那人存著何種心思,但肯定是見不得人的!”
阮夢歡聲調哀痛,道:“我本無父無母,全賴蘭娘把我養大!後來遵循蘭娘所托,帶著這塊玉佩進皇城尋親,這才入了慶王府,成了慶王府的女兒,可是我知道,我並不是!我手腕上的紅痣,是幼年時,蘭娘點上去的;我喝不成米酒,也是因為蘭娘她……如果這些隻是為了讓我報複慶王,那她為何還要我把她葬在那片茶園,那棵老槐樹底下?她告訴過我,那是他們初次相見的地方!”
太後聽罷,遙遙想起當年女兒才兩三歲時,她總帶著女兒在院子裏那棵槐樹底下玩耍,不想她竟然還記得,甚至是臨死,都要回到槐樹底下去。她知道那不是情人的約定,而是親人的約定!
“當初是何人找她的?”太後恨恨瞪著前方,似乎是要剜出幾個洞來。
“是錢冠滿錢督主!”阮夢歡如實相告,她做不到的事情,自然有人能做的到!
太後嗤笑,心下了然,道:“你還要說的?”
阮夢歡踟躕良久,這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說:“我是個無能懦弱的女兒家,縱然有心,卻沒法子幫蘭娘報仇,甚至都沒能找到她。眼下馬上就要動身去邊關,怕是有負蘭娘所托!隻求娘娘發發慈悲,找找蘭娘,她說過死後要葬在槐樹底下的……” 說罷,她又一次哭了起來,好不期哀。
“哀家自有打算!往後與她有關的事,你不必再插手!安心去邊關走一趟!”太後的麵容之上,已無半點哭泣過的痕跡。她隻是有些累,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眼見阮夢歡出去了,太後一旁的嬤嬤,邊捏著她的肩,邊道:“是個好姑娘,可惜……”
“可惜什麼?”太後合上了眼皮,有一搭沒一搭的問。
嬤嬤歎道:“奉書那邊,可真麼辦?他……”
“你當他是個傻子?這種事都不清楚?”太後輕笑,“倘若放在燕國,自然不妥;但,眼下我們是在大夏皇朝呢!”
太後手心握著那枚紅玉,隻覺那股子溫潤滲入了肺腑,她道:“把這個給奉書,就說是她心上人不小心落下的,讓他替我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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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夢歡回到慶王府時,已經是深更半夜。她一進寢閣,就見慶王妃趴在她上睡著了,想來是在等著她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