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寫那張卡片時究竟在想些什麼?神秘的男友神秘的生活,她一定有不方便透露的秘密。可甘露一直覺得姐姐不該有秘密,她應該像信中描述的那麼幸福美滿,王子和公主般的生活。雖然這個念頭反複出現了好幾次,還是不能堅定甘露確信姐姐沒死的信心。這幾年一想到姐姐,甘露總是會感覺莫名的心疼,雖然千山萬水天各一方,但畢竟姐妹連心,她始終認為那些信的內容有些刻意。真正的幸福不需要敲鑼打鼓地炫耀,尤其是姐姐那種低調純良的天性,如果她需要誇張笑臉,那肯定是為了掩飾低落。
回憶是痛苦的,等待是痛苦的,在滿是汽油味和血腥味的車廂裏等待,在隨時可能爆炸的變形車廂裏等待,更是最恐怖最痛苦的事情。每秒鍾都像一年那麼漫長,每看到鮮血又淌出一些,甘露都能聽到死神的腳步距離自己又近了一些。為了保持清醒,她需要不時狠咬一下舌尖,讓痛苦喚醒自己。
從身後那個男生斷斷續續的求援聲裏她知道後排的車廂變形得更厲害,中年婦女大概原本身體就不好,情緒又特別激動,隻哭喊了幾分鍾就沒再傳出聲音。除了汽油和血腥的味道,車廂裏開始彌漫人體排泄物的臭氣,甘露知道人死後腸道和膀胱等處的括約肌會鬆弛,會引起失禁。她就這樣硬撐著,一直等到救援的交警趕到。救護車的呼嘯自遠方傳來的那一霎,她長長地舒了口氣,盡管事後知道隻等了二十多分鍾,可在當時,甘露真的覺得等了快一輩子。
後排的男生一直堅持到交警們的到來,可他太心急,在大家移動他的過程中他自作主張地挪了挪,結果原本就受傷了的脊椎發出一聲很大的響聲,大概是斷了,人還沒送到醫院就咽了氣。
與救護車和警車同時到來的還有幾輛新聞車,正好附近農民挖宅基地時挖出了一座古墓,記者們聞訊趕來,閃光燈閃個不停。甘露被人抬出車廂時痛得昏了過去,在被轉移到救護車上時又痛得醒了過來,經過這番折騰再也無力睜開雙眼,所有力量似乎都在那段漫長的等待中隨著血液的流失消耗殆盡。
回憶是件痛苦的事,不過所幸一切已經經曆過了,她顫巍巍地舒了口氣,忽然想起:如果姐姐真如那個陌生人所說是因車禍而死,那她的死是否也像自己經曆得這樣痛苦呢?
一個小男生的聲音忽然從甘露身後傳來,他說得很小聲,顯然不想被一旁的護士聽見:“小勝,你說被打了麻藥後還會感覺癢癢嗎?”。
“應該沒感覺吧,我爸說打了麻藥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跟死了一樣。”另一個小男生的聲音。
“不如做個試驗吧,待會兒咱們偷偷進手術室去用鳥毛撓病人的腳板底,看他會不會笑。”
“好是好,但我怕被你爸我爸發現,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喈,你膽子也忒小了,頂多挨頓胖揍,沒事,他們又不會往死裏打。告訴你一個秘密,上次我跟你哥在夜裏去了趟太平間呢,可有意思了,那些死人……”
聲音越來越小,兩個孩子已經走出了電梯,接著,甘露也被推出了電梯,身邊重又嘈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