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所有人對世界失去希望,看不見觸不到的上帝偶爾也會顯靈製造奇跡。
隨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靠近,手術室的門被猛然推開,那個聲音特別柔和的護士回來了,她跑得氣喘籲籲,連呼吸還沒勻過來,就迫不及待地公布好消息:“有,有,有救了!血庫有RH陰性的存血,他們很快就送來。我還聽說,聖達醫院有個剛死不久的病人正好是這個血型,家屬願意捐獻心髒,待會兒就可以送來。”
“真的?怎麼這麼巧,也太突然了。”主刀醫生的聲音裏透著疑惑,但他很快就興奮起來,畢竟不是每個醫生都可以遇到讓自己做次心髒移植手術的機會的,而現在這個病人正好是媒體關注的焦點,如果成功他肯定會功成名就,但是想了想,醫生又擔心地問到:“還是不行,如果現在做移植的話,誰來負擔那幾十萬的手術費?還有後期的抗排異藥也要花不少錢。”
“這些都不用擔心,我聽說那位病人的家屬挺有錢的,願意負擔手術全部費用,據說捐贈器官也是病人的遺願。”這麼短的時間內,護士竟然都打聽好了。
“簡直是天意的安排,真是太好了!那我們趕緊準備吧,小李,你去通知院長,心髒移植可是件大事,咱們院裏還從來沒有做過,成功的話我們可就立大功了。”醫生的情緒高漲,他吩咐護士們操作起來,為迎接那顆奇跡般到來的心髒到來做準備。
一定是聽錯了。怎麼可能會這麼巧,剛好就有合適的心髒可以移植給自己?應該是麻醉藥產生了幻覺,疼痛到一定程度大量腎上腺激素的分泌也會出現認知問題,甘露這樣告訴自己。她的身體依然像個被剖開的河蚌,生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遠離,體力也早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哪裏還有精力再去想任何事情,聽之任之吧。
聖達醫院和這裏相隔三條街區,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鍾,那顆心髒終於穿過嚴重堵車的市中心抵達了甘露所在的手術室,又是漫長的等待。今天一天,甘露體驗最多的就是等待,她最害怕的也是等待,被冥冥中力量裁決的那種欲罷不能讓人絕望。
死神的沙漏裏最後的時光所剩無幾,甘露已經覺得自己必死無疑,血壓低得驚人,血管被接駁到體外循環機上,好在血庫送來的RH陰性血被源源不斷地輸送進體內,她的精神才稍微好了一些,隻是身體在麻醉藥的作用下依然無力。真後悔那麼宅,為期二十年的生命曆程裏她連旅行都從未有過,更沒經曆過愛情,不要說禁果之味,就是世間的美食也沒品嚐多過少,如果就這樣死去一定會留下太多遺憾,她不甘心。回想起夢中姐姐的聲音,不要放棄,要好好活下去。這不僅是姐姐對她的期望,也是生命本能的求生欲望。
彌留之際,她聽到一個男人在外麵跟護士爭吵的聲音。男人的聲音很特別,是那種略帶砂質的低沉嗓音,通常這樣的聲音隻會出現在廣播電台裏,但這個聲音卻跟主持電台節目的那些聲音明顯不同,有種觸摸不到卻可以感受得到的強勢,態度也頗為傲慢,聽起來他的要求讓人無法拒絕。
男人要求親眼看到他帶來的心髒安放進甘露的胸腔。
醫院的製度是嚴格的,除了產房,一般情況下是不許非醫務人員進入手術室的。那男人很固執,完全沒有商量餘地,如果院方拒絕他觀看手術過程他就拒絕捐贈。
權衡再三,主刀醫生決定打電話給院長,獲得最後的肯定後,把那個男人放進了手術室。
無非是多一個人欣賞自己的死相,甘露已經不在乎了,她連在乎的體力都沒有,生死由命吧。心頭再次傳來尖銳的疼痛,奇怪的是,好象已經和自己沒有了關係。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嗎?她像是站在軀殼之外,默默看著並承受著這一切,可以想象醫生和護士們圍在自己身邊的樣子,他們都戴著遮住麵孔的口罩,他們的手套上沾滿了自己的鮮血,一切都是紅色的,鋪天蓋地的紅,帶著奇妙的冰冷淹沒了她,就算是死吧,她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人間。